第219章 曹操称王(2/2)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铁钉敲入木椁,将汉室仅存的尊严钉死在历史的棺材之上。
原本沉默的群臣,或因畏惧,或因投机,纷纷低头应和。
曾经挺身而出的士人,此刻皆垂首不语,仿佛连呼吸都怕惊动这即将崩塌的屋檐。
唯有崔琰,立于阶下,面如寒霜。
他昨日饮酒至深夜,醉中挥剑击柱,怒骂道:“曹贼窃国,欲效王莽乎?我头可断,节不可辱!”言语传入耳目密布的许都宫城,早已被人记下。
此刻他站在人群中,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却仍昂首直视殿上那道背对龙座的身影。
“荒唐!”他猛然踏出,声音如裂石,“九锡之礼,古者唯伊尹、周公得受!皆辅政圣臣,功成身退,岂有挟天子而自尊者妄称此典?程仲德,你身为汉臣,不思匡扶,反倡乱阶,其心可诛!”
满殿哗然。
程昱冷笑:“崔季珪,你酒后失言,诽谤宰辅,已是大罪。如今又当廷咆哮,扰乱朝仪,是欲效袁绪之狂,以死沽名吗?”
“沽名?”崔琰仰天大笑,笑声悲怆,“我若贪生,早随尔等匍匐于权门之下!今日直言而死,胜过千载之后史书一笔‘谄媚曹氏’!曹孟德!你口称奉天子以令不臣,实则使天子为傀儡,令出你门!你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曹操眉头微动,目光终于转向他。
那一瞬,崔琰竟无惧意,反而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君不君,臣不臣,礼崩乐坏,自此始矣!”
“拖下去。”曹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下廷尉狱,待议罪。”
两名虎卫立即上前,架起崔琰便走。
他并不挣扎,只是回头望了一眼高台之上那个孤坐的身影——汉献帝刘协。
皇帝低着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袖,指节发白,却始终未曾出声。
崔琰惨笑:“陛下……您听见了吗?这是大汉的最后一声呐喊。”
狱中三日,酷刑不断。
崔琰拒不认罪,亦不改口。
狱吏报称其“桀骜不驯,煽动囚徒”,程昱批曰:“杖毙,以儆效尤。”
行刑那夜,雷雨交加。
五十杖落,血肉模糊,崔琰犹能坐起,指着北方怒骂不止:“曹贼!汝不得好死!汉有神灵,必灭尔族!”
第三十杖时,他吐血而亡,双目圆睁,至死未闭。
消息传出,百官震怖。
从此朝堂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言“忠汉”二字。
有人私下叹息:“崔公死矣,大汉亦亡矣。”
七日后,诏书颁下:册封丞相曹操为魏王,加九锡,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用天子车服仪仗。
同时,立曹操之女为皇后,以固权柄。
宣诏之日,太极殿内钟鼓齐鸣,百官列班恭贺,山呼万岁之声响彻宫阙。
可那“万岁”,已不再属于刘协。
汉献帝端坐龙椅,身穿衮冕,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如同庙中泥塑。
他看着眼前跪拜的群臣,听着那一声声“恭贺魏王”的欢呼,忽然觉得这一切陌生得如同梦境。
他的皇后,是曹操的女儿。
他的旨意,需经尚书台核准。
他的性命,系于一人喜怒之间。
他曾幻想过反抗,曾在深夜研读《春秋》,想找一句可以正名分、诛乱臣的经文;他也曾秘密召见旧臣,试图联络外藩,可每一次尝试,都被无声扼杀在萌芽之中。
如今,连最后一个敢于直谏的大臣也死了。
他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颤抖的手。
那双手,曾执笔写下“朕惟祖宗基业,赖卿等匡扶”;如今,却只能签下“允其所奏,即日册封”。
一滴泪,悄然滑落,砸在玉阶上,碎成八瓣。
殿外,风起云涌。
乌云压城,不见星月。
司天监急报:“荧惑守心,天象示警,恐有兵戈之变。”可丞相府只回了一句:“天道幽远,不如人事要紧。”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东水寨,周瑜正立于楼船甲板之上,凝望北方天际。
那片被黑云笼罩的星空深处,一道赤芒忽明忽暗,宛如流血之眼。
他眉心紧锁,手中羽扇轻颤。
“传令——剑林方向增派斥候,三日内调集两万精锐,随时准备西进。”
副将领命而去。
江风吹拂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夜,一支打着吴军旗号的援军刚入豫章境内,便遭伏击,全军覆没。
主将首级悬于城门,而真正的敌军,至今踪迹全无。
周瑜仰头望天,眸中焦灼如焚,却依旧强压情绪,低声自语:“北边……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