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回响拓印与熔炉深潜（2/2）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盘旋，时而向下陡降，沿途经过无数岔路口和封闭的闸门（大多已损坏或半开）。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巨大的、如同内脏般的能量反应炉残骸，内部凝固着漆黑的、仿佛石油般的粘稠污染；布满整个房间的、密密麻麻的破损逻辑运算阵列，无数断裂的光纤如同垂死的触手；堆积如山的、形态怪异的金属残骸和不明生物（或造物）的化石状遗骨；还有一些区域，墙壁和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的暗红色污染菌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菌毯上偶尔会睁开几只没有瞳孔的、纯黑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经过的队伍，旋即又闭合消失。

他们遭遇了几波零散的逻辑畸变体袭击，规模都不大，被迅速解决。但随着深入，畸变体的“质量”似乎在提升，开始出现一些融合了更多机械结构、或能短暂操控局部污染环境发起攻击的精英个体，甚至有一次，他们差点触发了一个隐藏的逻辑陷阱，那陷阱一旦触发，会瞬间引发小范围的“逻辑坍缩”，将范围内一切存在强行“格式化”成最基础的逻辑符号。幸亏“鉴”手中的法则监测书册提前预警，以及概念维稳局专家的及时干预，才得以规避。

行进了大约两个庭时，穿越了数层明显是不同功能区划的区域（根据卷宗对结构图的模糊辨认，可能是“原料预处理区”、“初级熔炼池”、“逻辑提纯阵列”等），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枢纽大厅。大厅直径超过千丈，穹顶高悬，由无数交错的、粗大的金属桁架和管线支撑。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约百丈的、深不见底的圆形竖井，竖井边缘安装着复杂的、但大多已扭曲断裂的环形导轨和机械臂。竖井内部，不断向上涌动着暗沉的金红色光芒，那光芒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液态金属般的质感，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和……浓郁的协议污染气息！竖井周围的空气中，悬浮着大量细微的、暗金色的光尘，这些光尘缓缓飘落，在地面积累了厚厚一层。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四周的墙壁上，以及竖井边缘的某些平台上，存在着明显“新鲜”的活动痕迹！那里搭建着一些临时的、由银色金属和发光晶体构成的简陋设备和支架，风格与逻辑星屑如出一辙。一些设备还在微弱地运行，屏幕闪烁，导管中有能量流动。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工具、零件，以及……几具被破坏的、银袍残破的尸骸。从残留的法则波动看，正是逻辑星屑成员。

“发现逻辑星屑的前哨站！但似乎遭到了攻击！”冷鸢立刻示意队伍进入戒备状态，分散占据有利位置。

“检测到高强度协议污染源头，位于竖井深处！污染浓度是外围区域的十倍以上！”薇拉的声音带着震惊，“同时，监测到强烈的‘虚无’概念空白波动，从竖井下方传来，正在……与污染源头进行某种程度的交织！”

“那些设备……”万相操作着扫描仪，“部分仍在进行数据记录和能量采样，目标明确指向竖井下的污染源。另一些设备……似乎是某种‘共鸣放大器’和‘信号转译器’的残骸，其设计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尝试与污染源建立‘可控连接’或‘信息提取’。”

“现场有战斗痕迹，攻击方式多样。”监察院的“镜”快速勘查后回报，“一部分是逻辑星屑内部风格的自相残杀痕迹；另一部分……则更加诡异，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抹去了部分存在概念，只留下空洞的轮廓和断裂的法则线，与‘虚无’侵蚀特征完全吻合。”

逻辑星屑在这里建立了前哨站，试图研究甚至利用竖井下的污染源，但却遭到了“虚无”的袭击？还是说，他们内部因为对“虚无”的态度或利用方式产生了分歧而火并，最终引来了“虚无”的清理？

“看那里！”荒古战尊忽然指向竖井对面的一处高台。高台上，一台相对完好的银色设备屏幕还在闪烁，屏幕上显示着一幅不断刷新的、复杂的三维能量结构图，以及一些滚动的、扭曲的字符。

卷宗老者眯眼辨认：“是……上古逻辑符文变体与星屑密文的混合……翻译过来是：‘第七熔炉核心’、‘初始协议污染沉淀池’、‘共鸣进度……百分之六十八’、‘暗影干涉……递增’、‘警告：逻辑基频偏移超出阈值’……”

第七熔炉核心！初始协议污染沉淀池！难道这竖井下，就是当年事故后形成的、聚集了海量原始协议污染与熔炉残骸的终极污染源？也是逻辑星屑和“虚无”共同觊觎的“主信号源”或“培育皿”？

而“共鸣进度百分之六十八”……指的是逻辑星屑试图与其建立连接的进度吗？已经这么高了！“暗影干涉递增”显然是指“虚无”的干扰在加强。

“必须下去看看。”冷鸢语气坚决，“但建议，先派遣一支小型精锐侦察队，利用绳索或短距传送装置下降一段距离，进行初步探查。大部队在此建立防御阵地，随时准备接应。”

“我去。”烬主动请缨，“我对协议污染和‘虚无’的感知最敏感，而且……”他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涌动着金红光芒的竖井，“我感觉的“真印回响”，或者……关于协议本源的信息。

“白虹、荒古、屠夫，随我一起。”烬点了团队中最强的三位战力，“薇拉、万相，你们留在这里，协助分析数据，保持通讯。衍天、武破天，协助冷鸢仲裁官固守。”

冷鸢略微沉吟，点了点头：“可以。‘镜’、‘鉴’，你们也一同下去，负责侦察和环境记录。注意，你们的任务是探查，不是战斗。一旦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回！”

很快，一支由烬、白虹、荒古、屠夫、镜、鉴六人组成的侦察小队组建完毕。他们携带了特制的抗污染索降装置、环境记录仪、紧急传送信标以及最高级别的个体防护装备。

来到竖井边缘，那股混合了沉重、灼热（非温度，而是法则层面的灼烧感）、腐朽以及极致空洞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竖井内壁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各种突出的管道残骸、结晶簇以及蠕动的污染脉络，金红色的光芒就是从下方不知多深的底部透射上来，将整个井壁映照得光怪陆离。

“我先下。”镜的身影率先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阴影，沿着井壁开始向下滑行，他的隐匿能力最适合探路。鉴紧随其后，手中的书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并记录着沿途的每一处细节。

烬等人则启动索降装置，沿着固定好的高强度法则纤维绳索，开始稳步下降。

越往下，金红光芒越盛，污染浓度呈指数级增长。四周开始出现一些悬浮的、由纯粹污染能量构成的“光团”或“絮状物”，它们缓慢飘荡，一旦靠近，就会试图吸附上来，释放强烈的侵蚀性能量。众人不得不撑起更强的护体法则，并小心规避。

下降约千丈后，环境开始发生变化。井壁逐渐变得“柔软”起来，不再是坚硬的金属，而是变成了某种半凝固的、暗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如同熔岩又似血肉的怪异物质，还在缓慢地蠕动、搏动，仿佛拥有生命。一股低沉、混乱、充满无尽怨恨与疯狂的低语，开始在众人意识深处响起，那是污染源头散发出的精神辐射。

“检测到超高强度精神污染，建议开启灵魂屏障。”鉴提醒道，她的书册光芒变得更加凝实，帮助抵御那无孔不入的低语。

烬感到掌心的锚点光卵在微微发烫，似乎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强烈的“定义”冲动。他压制住这种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感知那些可能存在的“真印回响”上。在这里，回响变得更加稀少，如同风中的残烛，但每一次感知到，都异常清晰和强烈，仿佛黑暗中的灯塔。他默默记下这些回响的“韵律频率”。

又下降了近五百丈，前方探路的“镜”忽然传回精神讯号：“发现人工建筑结构！位于井壁一侧，疑似……通往核心区域的入口！”

小队立刻向那个方向靠拢。果然，在一处相对“平整”的、由大块暗金色晶体构成的井壁上，出现了一个被强行开辟出来的、边缘不规则的门洞。门洞内部是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更加粗大的管道状通道，通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仿佛血管网络般的污染脉络，金红色的光芒正是从通道深处涌出。

而在门洞入口处，散落着更多逻辑星屑的装备残骸和……几具形态更加凄惨的尸骸。其中一具尸骸手中，还紧紧抓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散发着不稳定暗金色光芒的晶体碎片——又是一块“协议碎片”，但比之前在锈蚀平原和寂灭谷看到的都要大，污染波动也更强，几乎相当于“甲七”碎片的五分之一大小！

“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另一块较大的碎片？”白虹眉头紧皱。

“或许不是找到的，”烬仔细观察着那碎片与周围环境的连接处，“更像是……从这井壁深处，‘开采’或‘剥离’出来的。你们看，碎片边缘的污染脉络，与井壁上的脉络是连为一体的。”

逻辑星屑不仅在尝试与污染源共鸣，还在尝试“采集”污染源本体孕育出的碎片？这无疑是更加疯狂的举动。

“入口通道内有近期活动痕迹，不止一波人，还有……那种‘虚无’侵蚀留下的空洞足迹。”镜汇报道。

“进去看看，但千万小心。”烬沉声道。

六人调整状态，依次进入那条充满不祥光芒的通道。通道内温度更高（法则层面），污染低语几乎化为实质的音波冲击，众人的护体法则光芒被压迫得明灭不定。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螺旋向下，沿途可以看到更多人为破坏和采集的痕迹，以及一些激烈战斗留下的、触目惊心的法则残留——有逻辑星屑的冰冷逻辑，有狂暴的污染反噬，更有那种纯粹的“概念空白”。

行进了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当年熔炉最核心的“反应炉腔室”残骸，但如今已彻底面目全非。整个空间呈不规则的球形，直径超过三千丈。空间的“地面”和“墙壁”，完全由那种暗金与暗红交织的、蠕动着的“污染肉壁”构成，肉壁上密布着粗细不一的、搏动着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如同呼吸孔般的裂隙，喷吐着灼热的金红色气流和污染光尘。

而在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五百丈的“球体”。那球体表面流淌着如同液态黄金与熔岩混合般的粘稠物质，内部则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散发出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污染波动和能量辐射！这，便是“第七熔炉核心”，也是“初始协议污染沉淀池”的本体！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灵魂战栗，法则不稳。

而此刻，在这核心球体的周围，正上演着一幕诡异而恐怖的景象。

大约二十余名逻辑星屑成员，正围绕着核心球体，以一种狂热而虔诚的姿态，操纵着数十台临时搭建的、更加复杂精密的银色设备。这些设备射出无数道银色的逻辑光束，如同探针般刺入核心球体表面的某些“相对平静”的区域，似乎在疯狂地抽取着能量、数据，并尝试向内部注入某种特定的逻辑指令。核心球体对此并非完全被动，表面不时掀起剧烈的能量浪涛，将一些过于靠近的设备或星屑成员吞噬、溶解，但总体上，那些银色光束似乎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然而，在这幅场景的外围，更靠近烬他们所在的入口方向，情况却截然不同。那里盘踞着三团浓郁的、不断变幻形态的“黑暗”。那不是物质的黑，而是“存在”被否定后留下的、纯粹的“概念空白”，正是“虚无”的显化！这三团“虚无暗影”并没有直接攻击核心球体或逻辑星屑，而是如同贪婪的掠食者，不断“吞噬”着从核心球体散逸出来的、以及逻辑星屑设备工作过程中产生的“信息流”、“能量残渣”以及……那些被核心反噬而死的星屑成员的“存在概念”！

它们仿佛在“进食”，并通过这种“进食”，自身在缓慢地“生长”和“凝实”。其中一团暗影的轮廓，甚至开始隐约呈现出某种扭曲的、非人的形态，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

而在核心球体正下方，一块相对平整的肉壁上，还搭建着一个更加诡异的结构：那是一个由某种苍白骨骼（疑似来自强大生物或古老造物）、暗金色污染晶体以及流动的“虚无暗影”共同构成的、如同祭坛般的平台。平台上，平放着一具……躯体。

那是一个人类的躯体，穿着残破的银色长袍，但从其散发出的、冰冷到极致且带着某种非人“完美感”的逻辑波动来看，这绝非普通星屑成员，很可能是那名“纯理仲裁官”或更高层！但这具躯体此刻毫无生机，其胸口处，插着一把完全由“概念空白”构成的、仿佛阴影凝聚成的短刃。短刃周围，躯体的血肉、法则、乃至存在概念，都在被缓慢而持续地“抹除”，化为虚无的养料。而一缕缕精纯的、仿佛经过“虚无”提纯后的逻辑法则本质，正从这具躯体中被抽离出来，顺着祭坛上的纹路，注入到上方那三团“虚无暗影”之中！

逻辑星屑的高层，竟然被“虚无”当成了“祭品”和“养分”！

烬等人隐藏在一处肉壁的褶皱后面，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逻辑星屑与“虚无”的关系，绝非简单的合作或利用，而是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寄生”与“吞噬”？“虚无”在利用逻辑星屑的技术和狂热，来接触并“消化”这个巨大的污染源，同时，也在将逻辑星屑的高层骨干，作为自身成长的“优质食粮”？

“必须阻止他们！”鉴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是恐惧也是愤怒，“无论逻辑星屑想做什么，还是‘虚无’在吞噬什么，一旦让它们任何一方成功，后果都不堪设想！”

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巨大的污染核心，以及核心周围那些疯狂工作的星屑设备和三团“进食”中的虚无暗影。他能感觉到，核心球体深处，除了浩瀚的污染，还存在着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东西”，那或许是协议最初的“伤疤”，或许是熔炉事故残留的“诅咒”，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而那东西，似乎正在被逻辑星屑的“共鸣”和“虚无”的“吞噬”共同“唤醒”！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