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熔炉回响与暗面交织（2/2）
“我同意这个方案。”观星老人最终拍板，“先遣队规模控制在二十人以内，以隐匿、侦察、评估为首要目标，非必要不进行正面交战。立即开始人员遴选与装备调配，十二个庭时后，于第七环区外层哨站‘断界之门’集结出发。指挥部会为你们提供实时情报支持，并在必要时启动远程支援预案。”
就在联合指挥部紧锣密鼓地筹备探查行动时，观测者之庭的另一个隐秘层面——演算枢机下属的某个高度机密的逻辑实验室内，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进行。
实验室内充斥着冰冷的银白色调，墙壁和地面上流淌着瀑布般的、由纯粹逻辑符号构成的数据流。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透明逻辑晶格构成的棱柱体静静悬浮，棱柱体内部，封存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呈现清晰几何结构、时而化为混沌光雾的银白色物质——这正是演算枢机从逻辑星屑那里“交易”来的、关于“纯理重构”的部分核心数据与“协议污染样本”的混合体。
晶析站在棱柱体前，她依旧是那副平凡无奇的侍女打扮，但双眸深处，却闪烁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的深邃幽光。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棱柱体表面的控制界面，看似在例行检查数据，实则一丝极其隐晦、带着“虚无”特有“概念空白”属性的波动，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棱柱体的内部逻辑结构，如同水银泻地，寻找着某个特定的“接口”或“后门”。
她在尝试反向解析演算枢机对这份“样本”的处理逻辑，并留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只有“虚无”或特定接收者才能识别的“信息标记”。
然而，就在她的“虚无波动”即将触及样本核心某个加密数据包的瞬间，实验室内的数据流忽然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偏转。一道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无穷计算力的意念，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晶析女士，你对样本的兴趣，似乎超出了我们约定的‘观察与学习’范畴。”
是“演算者-七”，演算枢机派驻此地的最高负责人，也是这座实验室的主控意识。它的“声音”直接作用于逻辑层面，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晶析的动作瞬间凝滞。
被发现了？不，似乎只是警告。演算枢机果然没有完全信任她，或者说，对“虚无”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晶析收回手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惊讶和无辜的表情：“演算者阁下，我只是在尝试理解样本内部污染结构与原始逻辑框架的纠缠方式，这对我们评估其风险和潜在价值至关重要。毕竟，‘虚无’大人对这次合作抱有很大期望。”
“理解可以透过标准监测接口进行，无需直接介入核心逻辑流。”“演算者-七”的声音依旧平静，“合作的前提是互不侵犯核心机密与安全边界。晶析女士，请遵守协议。另外，关于逻辑星屑在第七环区外围的失败，以及他们可能转向‘逻辑熔炉遗址’的情报，我们已获悉。‘虚无’大人对此有何看法？是否意味着，我们之前商定的‘在适当时机介入并引导重构方向’的计划，需要调整？”
话题被巧妙地转移了。晶析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恭敬回答：“‘虚无’大人认为，逻辑星屑的挫折在意料之中。他们对‘协议’力量的理解依然肤浅，对‘纯理’的追求过于僵化。‘逻辑熔炉遗址’确实是一个更有价值的‘舞台’，那里的古老创伤和遗留物，或许能催生出更‘有趣’的变数。至于我们的计划……‘虚无’大人指示，静观其变，让巡界司和图书馆的先遣队先去探路。当‘回响’达到足够强度，‘暗影’自然会找到最合适的切入点。”
“明白了。”“演算者-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们会继续按计划分析样本，并监控第七环区事态发展。晶析女士，请你继续留在观察区。有任何新的指令或信息，请通过标准协议通道传递。”
“是。”晶析微微躬身，退回到指定的观察区座位，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幽暗。演算枢机的警惕比她预想的还要高，想要在它们眼皮底下做更多手脚，难度极大。不过没关系，“信息标记”已经留下了最关键的部分，虽然未能触及最核心，但足以在特定条件下被“唤醒”。现在，她需要将注意力转回第七环区。逻辑熔炉遗址……那里才是“虚无”大人真正关注的“培育皿”。烬，还有那些巡界司的人，他们会把“种子”带到那里的。
十二个庭时后，第七环区外层哨站“断界之门”。
这是一座建立在环区最外层空间屏障上的巨型堡垒型哨站，其主体结构仿佛一柄楔入混沌虚空的银色利剑，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防御矩阵和空间稳定锚。从了望窗向外望去，是无垠的、色彩怪诞流转的混沌背景，以及更远处观测者之庭其他环区散发出的、如同星带般的光芒。
先遣队二十名成员已全部集结完毕。
巡界司方面，由冷鸢仲裁官亲自带队，下属“破障小队”（专精空间突破与障碍清除，队长是一名沉默寡言、代号“凿”的高大男性）和“净化小队”（专精污染清理与环境修复，队长是一位面容温和但眼神坚定的女性，代号“清流”）各五人，都是身经百战、法则修为至少达到不朽境中后期的精锐。
概念维稳局派出了两位专家：一位是名叫“衡”的中年学者，擅长复杂环境下的概念界定与稳定；另一位是年轻些的女性“规”，精于异常法则结构的溯源与解析。两人都穿着深蓝色制服，气息严谨。
法则监察院来的是一对搭档，代号“镜”与“鉴”。“镜”是一位身形飘忽、仿佛随时会融入环境阴影中的男子，擅长隐匿侦察与痕迹追踪；“鉴”则是一位目光如炬、手持一本不断自动翻页的发光书册的女子，负责实时法则监测与风险评估。
图书馆方面，除了提供技术支持和设备（由冷鸢队伍携带），智慧之眼女士还特别指派了一位名叫“卷宗”的资深助理典藏官随行。卷宗是位头发花白、背微驼的老者，看上去有些木讷，但他脑海中记忆着图书馆大量关于上古设施、禁忌封印、异常物种的冷僻知识，是不可或缺的“活字典”。
最后，便是烬的团队。烬、白虹剑尊、荒古战尊、屠夫、薇拉、万相、衍天道人、武破天，八人全部到齐。经过静滞间的休整与参悟，白虹的“斩理之剑”锋芒更敛，但气息越发深不可测；荒古和屠夫伤势已愈，战意昂扬；薇拉和万相精神饱满，带着大量分析工具；衍天道人和武破天则负责团队内部的防护与策应。
“诸位，”冷鸢站在队伍前方，声音清冷而有力，“本次探查目标，‘逻辑熔炉遗址’，其危险性已在简报中说明。我们的任务是：第一，安全抵达遗址外围；第二，评估遗址封印状态、内部环境稳定性及污染水平；第三，侦察是否有逻辑星屑或‘虚无’活动的确凿痕迹；第四，如条件允许，尝试定位可能的‘主信号源’或‘合成实验场’位置，但严禁冒进深入。一切行动，以安全为首要准则，听从统一指挥。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
冷鸢激活了哨站内的特殊传送阵。这座传送阵并非直接通往遗址坐标——那里空间结构异常，直接传送风险极高——而是将他们送至“迷廊回音”区域外围相对稳定的一个跳板点。
光芒闪烁，二十人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
经过三次连续的中转跳跃，穿越了层层叠叠、光影迷离的空间褶皱和回音屏障，先遣队终于抵达了目标区域的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无法用常理形容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视野所及，是无数破碎的、扭曲的、仿佛被打碎的镜子又胡乱拼接在一起的“空间碎片”。这些碎片中，映照出光怪陆离、不断变幻的景象：有时是熊熊燃烧的银色火焰（那是逻辑能量具现化），有时是淤积如沼泽的七彩泥潭（高浓度变量废能），有时是静止的、如同雕塑般的怪异几何体（固化逻辑结构），有时又是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空间裂缝或污染风暴核心）。
破碎的空间之间，充斥着狂暴的、肉眼可见的能量乱流。那是逻辑乱流与变量风暴交织形成的“法则湍流”，色彩斑斓却充满致命威胁，任何未经防护的物体卷入其中，都可能被瞬间撕裂、同化或湮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金属灼烧、腐化能量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令人灵魂不安的“空洞”气息。
而在这片混乱区域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无比庞大的、如同由暗沉金属和发光晶体混合铸造的、残缺不堪的巨构阴影——那便是“逻辑熔炉遗址”的本体。它仿佛一头蛰伏在混沌与破碎空间中的洪荒巨兽，散发着古老、危险且不祥的气息。
“这里……比档案描述的还要糟糕。”卷宗老者喃喃道，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怀中一本厚重的金属封面书籍，“空间结构破碎度超过百分之七十，法则湍流平均强度达到‘灭域级’，外围封印……似乎有多处被暴力突破或……从内部侵蚀的痕迹！”
冷鸢眼神锐利，立刻下令：“‘镜’、‘鉴’，外围环境侦察与痕迹分析。‘衡’、‘规’，评估空间稳定性和法则湍流规律，规划安全行进路线。‘凿’、‘清流’，带领小队，建立临时前进基地和警戒线。其余人，原地待命，保持最高警戒！”
各小队立刻行动，专业而迅捷。
烬展开璇玑领域，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混乱，极致的混乱。但在这混乱深处，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那种混合了协议污染与冰冷逻辑，但又似乎多了点什么的气息。是逻辑星屑留下的？还是……遗址本身散发出的？
“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协议同源波动’，方向指向遗址深处。”薇拉低声道，手中的仪器屏幕闪烁着光点，“同时，监测到多处异常的‘概念空白’残留，分布无规律，但浓度在缓慢上升……就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游荡’过去不久。”
“虚无……”白虹剑尊握紧了剑柄，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潜在的威胁。
“路线规划完成。”概念维稳局的“规”报告，“有一条相对稳定的‘空间碎片带’可以迂回通往遗址外围屏障，但路径狭窄，且需要穿越三处较大的法则湍流间歇区。每次间歇期大约只有五十息。”
“痕迹分析初步结果。”监察院的“镜”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冷鸢身边，“发现至少三种不同的法则残留：逻辑星屑特有的冰冷逻辑印记；协议污染波动；以及……一种无法完全解析、但具有强烈‘存在否定’倾向的幽暗痕迹，与上报的‘虚无暗影’特征高度吻合。它们都指向遗址内部。另外，在外围一处被撕裂的封印节点附近，发现了小规模的战斗痕迹和……少许非自然形成的逻辑结晶碎片，疑似某种造物残骸。”
逻辑星屑、协议污染、虚无暗影，还有未知造物……遗址内部的情况，显然已经非常复杂。
“不能耽搁。”冷鸢果断决定，“按照规划路线，全队突进！目标，抵达遗址外围屏障，寻找相对安全的切入点。注意规避法则湍流，保持阵型！”
二十人的队伍，化作一道流动的光影，小心翼翼地没入了那片破碎而危险的“迷廊回音”深处，向着那蛰伏的古老熔炉遗址，悄然进发。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遗址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一点幽暗的、如同眼睛般的“概念空白”，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到来，随即，又无声无息地隐没于更加深邃的黑暗与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