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新的时代(1/2)
王长乐毫不留情,直到胸中那口憋了多年的恶气宣泄出来,才停手。
他答应了昭华公主不会亲手杀了景熙帝,但这并不代表会放过他。
景熙帝惨笑着发出声:“哈哈...哈哈哈...朕不会退位的...王长乐...你没有赢...你永远都别想让朕退位...”
王长乐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当然可以不退位,那样你就可以亲眼见证我开创的新时代,一个远超大秦皇朝的新时代,我求之不得。”
杀人,诛心!
说完,他踏出了象征着旧日皇权巅峰的宫殿。
殿外,阳光明亮了一些,穿透薄雾,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王长乐深吸一口清新气息,胸中块垒,为之一空。
殿内,景熙帝脑子里回荡着王长乐说的话。
惨笑声戛然而止。
那句“亲眼见证我开创的新时代”狠狠刺穿了景熙帝的心脏。
那样你就可以亲眼见证我开创的新时代...
一个远超大秦皇朝的新时代...
他恨啊!
恨王长乐的强势,恨自己的无能,恨上天的不公!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待他?!
为什么他身为天子,却要落到如此境地?!
景熙帝蜷缩在地上,死死抓着胸口的龙袍,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眼中流出了血泪。
昭华在宫外等的焦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不见王长乐出来,她实在担心皇兄的安危。
忽然,王长乐出现了,昭华飞身上去,还没等她开口,王长乐便道:“放心,我答应过你,不会杀他。”
昭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王长乐离开朝歌的那天,天气难得地放晴了。
秋日的阳光带着最后的暖意洒在千年古都的城墙上,他没有回头再看宫殿一眼。
对他而言,那里已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里面埋葬着一个行将就木的皇朝,和一个疯癫可怜的守墓人。
他答应过昭华不亲手杀景熙帝,他做到了。
至于那个被困在皇位上的疯子,是选择在绝望中自我了断,还是在疯狂中苟延残喘,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王长乐没有必要再去干涉。
有时候,活着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崩塌被取代,或许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
他要回到长安,那是他从西夏伪帝手中收复的新都。
那里,才是他心目中未来新时代的起点。
消息总是传得比风还快。
靖武王觐见天子,君臣不欢而散。
靖武王拂袖而去,天子就此病重,深居简出,不理朝政。
这些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传遍天下。
聪明人都知道,天要彻底变了。
于是,自那一日起,通往长安的各条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从白发苍苍的宿儒名士,到正当壮年的官员将领。
从家财万贯的豪绅巨贾,到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家主。
从江南的才子,到北地的豪杰,还有海外高丽东瀛南洋等地的商队,高鼻深目的胡人。
形形色色的人怀着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涌去——长安。
他们要赶在新时代的大门彻底敞开前,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至少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长安也是千年古都了。
它千年光复,发展了两年,在靖武都督府的经营下焕发出远超从前的生机与繁华。
而此刻更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喧腾热闹。
城门口负责盘查的卫兵看着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暗自咋舌。
这架势夸张也太夸张了吧,今天还能正常宵禁下班了么...
城内人声鼎沸。
主干道两侧的店铺,无论是卖绸缎的,卖文房四宝的,卖吃食的,还是客栈酒楼,无不生意兴隆,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
尤其是客栈,早就被预定一空,后来的客人哪怕出三倍五倍的价钱,也难求一间客房。
许多人家甚至临时将空置的房屋厢房都收拾出来,租给那些远道而来的贵人们,也赚得盆满钵满。
来自天南海北,甚至海外异域的各种货物堆积如山。
岭南的荔枝,龙眼用冰块镇着快马加鞭送来,江南的丝绸、瓷器一船船溯流而上,草原的牛羊肉皮毛,海外的香料宝石新奇玩意儿...
长安的东西两市规模一扩再扩,依然被挤得水泄不通。
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丝竹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属于盛世前夜的喧嚣乐章。
物价,尤其是粮食肉类和时令水果的价格肉眼可见地开始上涨。
百姓们虽然抱怨东西贵了,但脸上却带着笑容。
因为他们知道,这么多大人物齐聚长安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他们的靖武王,是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据说会比大秦更富足更强大的新朝。
贵点就贵点吧,日子有奔头!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江南苏家的家主,那位八十多岁、平日里连门都不出的老太爷,这次亲自坐着船来了!说是要亲眼见证新朝鼎立。”
“那可不?我二舅在码头当差,他说看到好多挂着奇怪旗子的大船,上面下来的人头发颜色都不一样,说是从什么‘欧罗巴’、‘天竺’来的,也是来朝贺的。”
“啧啧,这场面,怕是比当年太祖皇帝开国的时候还热闹吧?”
“根本比不了好吧,咱靖王爷是什么人?那是天上星宿下凡,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你看看咱们长安,山东、两江、东海那边,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朝廷治下那边又过的什么日子?这天下,早就该换个人来坐了。”
“就是,我表侄在靖武军里当个小旗,他说他们王爷对当兵的可好了,粮饷足,不克扣,立功了真有赏,这样的主子,不保他保谁?”
“听说朝歌那些大人们,跑的跑,躲的躲,剩下的也都在收拾行李往长安赶呢,这天下人心向背,还用说吗?”
不仅百姓和商贾,那些汇聚而来的名流士子世家代表们私下里也在频繁串联商议。
一间僻静的雅室内,几位来自不同地域颇有影响力的老臣宿儒正襟危坐。
“王公,李公,事到如今,我等该如何自处啊?”一位来自河南的老者忧心忡忡发问。
被称为王公的老者抚着胡须,缓缓道:“大势所趋,非人力可挡。靖武王虽出身行伍,然这些年所作所为,诸位有目共睹。驱外寇,平内乱,兴水利,劝农桑,通海贸,活民无数。”
“其治下吏治虽严,却少有冤狱,税赋轻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道路沟渠学堂,皆见其功。更难得者,不重门第,唯才是举,寒门子弟亦有出头之日。此等人物,古之明君,不过如此。”
另一位李公接口道:“反观朝歌...唉,自今上登基以来,宠信奸佞,闭塞言路,猜忌功臣,搞得天怒人怨,国势日颓。若非靖武王在东方、北方苦苦支撑,转战四方,这大秦的江山恐怕早已易主多次了。”
“如今,靖武王携不世之功,天下归心,我等若再拘泥于‘忠君’之小节,而罔顾‘安民’之大义,岂非愚忠?又何以面对天下苍生,列祖列宗?”
众人默然,纷纷点头。
“王公、李公所言极是。我江东陈氏,愿附骥尾。”
“我中原赵家,亦无异议。”
“既如此,我等当联名上表,恳请靖武王顺天应人,早正大位,以安天下民心。”
类似的对话在长安城的无数个角落上演。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劝进。
朝歌,皇宫。
自那日王长乐离开后,那道殿门就再未敞开过。
偶尔有胆大的太监宫女从门缝中窥视,只能看到他们的皇帝陛下披头散发,满身血污呆呆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或是突然暴起,对着墙壁拳打脚踢,嘶吼着“乱臣贼子”、“朕是天子”,若是累极了便蜷缩在龙床角落,瑟瑟发抖,仿佛有无形的鬼怪在追他。
他时哭时笑,时而清醒片刻,眼神空洞地念叨着“父皇...”、“皇位...”、“不该碰...”,时而又陷入癫狂,将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砸得粉碎。
昭华公主请御医来了几波,战战兢兢地把脉开药,可药灌下去,如同泥牛入海。
景熙帝得了心病。
那心病乃惊惧交加,羞怒攻心,万念俱灰之下彻底崩溃,无药可医。
他彻底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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