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元让中箭(2/2)
激战中,管亥觑得一个空隙,大刀猛地斜劈向夏侯惇左肩,势大力沉。夏侯惇急忙侧身举枪格挡。就在此时,混乱的战场上,不知是哪个方向的弓弩手,射出了一支流矢。这支箭矢原本目标不明,却因夏侯惇侧身格挡的动作,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噗!”
一声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入肉之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夏侯惇格开管亥大刀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左手,摸向自己的左眼——那支原本完好的眼睛。触手处,是一截冰冷颤抖的箭杆,以及温热血肉中嵌入的、尖锐的异物带来的、瞬间席卷全身、直冲脑髓的剧痛!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夏侯惇喉中迸发!他右手的长枪“当啷”落地,左手死死捂住左眼,鲜血瞬间从他的指缝间狂涌而出,染红了手掌,染红了脸颊,滴滴答答落在黄土之上!
剧痛、黑暗、以及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击垮了这位曹营第一大将!他身体摇晃,几乎从马上栽倒。
“将军!”“兄长!”
钟缙、钟绅目眦欲裂,拼死杀散拦路的敌军,冲到夏侯惇身边。钟绅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夏侯惇,钟缙则红着眼,挺枪逼退还想上前补刀的管亥。
“兄长!”夏侯廉也杀了过来,见状肝胆俱裂。
“撤!快撤!”钟缙嘶声大吼,他知道,主将重伤,军心已溃,再战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他与钟绅、夏侯廉及残余的亲卫,如同受伤的狼群,护着因剧痛而几乎昏迷、仅靠本能伏在马背上的夏侯惇,向着伏兵相对薄弱的西南方向,死命冲杀。
管亥本欲追击,但见夏侯惇重伤,曹军残部做困兽之斗,突围决心异常坚决,且地势复杂,己方亦有伤亡,恐追击过深反有不利,便下令收拢部队,清剿被留下的曹军步卒,任夏侯惇残骑遁去。夏侯惇左眼中箭,生死未卜,这战果,足以向主公交代了。
钟缙、钟绅等人护着夏侯惇,不敢停留,一路狂奔,直到确认后方再无追兵,天色将晚,方才在一处荒僻的树林边停下。检视伤势,那支箭深深嵌入夏侯惇左眼眶,虽未伤及颅脑要害,但眼珠已毁,伤势极重,流血不止。随军医者早已失散,只能以最粗陋的方式包扎止血。夏侯惇时而昏迷,时而因剧痛而发出压抑的呻吟,昔日威猛无俦的猛将,此刻气息奄奄,狼狈凄惨至极。
休整半夜,喂了些清水,夏侯惇终于悠悠醒转,但左眼处的剧痛和彻底的黑暗,让他瞬间又陷入了狂暴与绝望之中。在钟缙、钟绅的苦苦劝说和扶持下,这支仅剩不到千骑、人人带伤、士气跌至谷底的残兵败将,继续向着西南方向的陈留郡蹒跚而行。
数日后,他们终于抵达陈留郡治陈留城。城中守将,正是先前从汝南败退的满宠、从颍阴逃脱的张绣,以及奉曹操之命自颍川前线撤回、加强陈留防御的庞德。
当满宠等人看到被搀扶下马、左眼裹着渗血厚布、面色灰败如死人、气息微弱的夏侯惇时,无不骇然失色。曾经曹营中威名赫赫、位高权重的首席大将,竟落得如此下场!济阴失守,夏侯惇重伤几乎丧命的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原本就因许都陷落、天子被救而惶惶不安的陈留守军心头。
一股兔死狐悲、大厦将倾的寒意,悄然弥漫在陈留城头。东郡、济阴相继易手,意味着兖州东部已完全落入刘备之手。陈留,这座兖州最后的堡垒,又将在这席卷天下的刘军怒潮中,坚守多久?而他们这些败军之将,命运又将如何?无人能够回答。唯有城外越来越近的、隐约可闻的、属于胜利者的号角与马蹄声,在提醒着他们,风暴,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