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兵败济阴(1/1)
公元207年六月初,兖州,济阴郡治定陶。
自濮阳惨败,夏侯惇率残部退守此地,已近数日。定陶城虽不及濮阳险固,但经过仓促加固,城墙加高,壕沟加深,再依托济水支流作为屏障,勉强也算得上一处可守之地。夏侯惇心中燃烧着一股屈辱与不甘的火焰,他一面收拢濮阳败退的散卒,一面征发郡内丁壮,甚至不惜以严刑峻法弹压可能出现的动摇,铁了心要在此地与赵云再决高下,洗刷前耻。
然而,局势的恶化远超他的预期。许都陷落、天子被救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中原,自然也无可避免地渗透进了定陶城内。军心士气本就如风中残烛,此讯无异于兜头一盆冰水。更让他揪心的是,东面的压力与日俱增。臧霸、尹礼据任城,昌豨、吴敦握东平,孙观、孙康控鲁国,这几股原本看似癣疥之疾的泰山群豪兵马,在刘备军整体战略的统合下,已然拧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东、东北两个方向,如同缓慢合拢的铁钳,不断挤压着济阴郡的生存空间。东南面,管亥所部正在猛攻山阳郡;而北面,赵云在彻底平定东郡后,大军已沿黄河南岸展开兵锋,直指定陶。
六月初七,坏消息接踵而至。探马飞报:昌豨、吴敦部已攻克乘氏,兵锋距定陶不足百里;臧霸、尹礼部连破巨野、成武,截断了定陶与山阳郡的联系;孙观、孙康部亦自鲁国北上,逼近济阴郡东南部的句阳。这三路兵马,如同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济阴郡的东侧翼。
“将军,东面三路贼军来势汹汹,兵力合计恐不下四五万,皆是久据泰山、熟悉地形的悍匪出身,不可小觑。”副将钟缙忧心忡忡,“北面赵云大军虎视眈眈,按兵不动,恐是等待东面合围之势完成。我军……腹背受敌,困守孤城,非长久之计啊。”
夏侯惇面色阴沉,独眼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几个正在逼近的赤色箭头。他岂能不知处境险恶?但他不甘心!若就此不战而退,或再遭败绩,他夏侯元让还有何面目去见丞相?
“慌什么!”夏侯惇猛地一拍案几,声如闷雷,“定陶城坚,粮草尚可支两月。臧霸、昌豨之辈,不过是依仗地利的山野匹夫,如今竟敢犯我疆界?传令各门,严守城池!多派斥候,探查东面敌军虚实,尤其是其粮道、营地!待其久攻不下,士气懈怠,或可分兵击之!”
他想复刻防守反击的战法。然而,他低估了对手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麾下士卒的战斗意志。
六月十二日,东面三路刘备军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在城外二十里处会师,连营数十里,旌旗招展,做出长期围困的架势。同时,广派游骑,彻底封锁了定陶与外界的所有通路,捕杀任何出城的信使和探马。
六月十五日,一直沉默的北面,终于动了。赵云亲率三万精锐,自燕县、白马方向南下,进驻定陶以北三十里,与东面昌豨、臧霸等部大营遥相呼应,完成了对定陶的战略合围。合围完成当日,赵云并未休息,立即发动了一次试探性进攻,三千步卒在投石机和强弩的掩护下,猛攻定陶北门。攻势虽最终被击退,但那凌厉的节奏和精良的装备,让守军真切感受到了与濮阳攻城战时如出一辙的巨大压力。
真正的总攻,始于六月十八日拂晓。
没有预兆,没有叫阵。先是来自北面、东面数个方向的投石机群同时发出怒吼,比攻打濮阳时更加密集的石弹、火罐如同陨石雨般砸向定陶城头!城墙在持续不断的轰击下剧烈颤抖,多处垛口崩塌,城楼起火。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饱和打击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
石雨未歇,低沉的号角声便响彻原野。北门、东门、南门外,无数敌军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出营寨,扛着云梯、推着冲车、顶着盾牌,向着城墙发起了全面冲击!赵云部主攻北门,攻势沉稳如山崩;昌豨、臧霸等部联军主攻东门,打法却更为灵活凶猛,夹杂着许多善于攀爬的轻锐士卒。
夏侯惇身披重甲,亲临北门城头,挥剑指挥,声嘶力竭。箭矢从他身边嗖嗖飞过,石块砸在附近,溅起碎石。“顶住!放箭!滚木礌石!”他的双眼因充血而赤红,面容扭曲。守军在他的督战下,最初还能进行一些反击。
然而,随着攻城塔缓缓靠近城墙,随着城墙被轰开的缺口越来越大,涌入的敌军越来越多,抵抗开始变得徒劳。更致命的是,城内的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强征来的丁壮和士气低落的原守军,见城外敌军无边无际,攻势如潮,而己方伤亡惨重,开始成建制地溃逃或投降。
“将军!东门……东门守将李朔开城投降了!昌豨的兵马已经杀进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连滚爬过来报信。
夏侯惇如遭雷击,猛地回头,只见东面城楼方向已然火光冲天,喊杀声由远及近!
“李朔!逆贼!”夏侯惇狂怒,几乎要咬碎牙齿。但他知道,东门一失,定陶再也守不住了。
“兄长!事不可为,速退!”其族弟夏侯廉冲过来,拉住他,“留得青山在!从西门走,去陈留!满宠、张绣、庞德将军尚在!”
夏侯惇扫过一片混乱、濒临崩溃的城防,又望向城外那如林般的刘备军旗帜,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无力感涌上心头。濮阳!定陶!两番惨败,皆非堂堂正正对决,而是困守孤城,被活活耗死、困死!他恨刘备军的谋略,恨那些叛将,更恨那个仿佛阴魂不散,两次将他逼入绝境的对手!
“撤!”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夏侯惇在亲卫拼死护卫下,与钟缙、钟绅兄弟以及夏侯廉等将,率领着最后还能聚集的约三千余骑,抛弃了仍在城中各自为战或已然投降的大部队,仓惶打开尚未被围死的西门,夺路而逃。
一出西门,夏侯惇便命斥候前出探路,自己率大队沿着一条相对偏僻、但据说可较快通往陈留的野径疾行。他吸取了濮阳败退时的教训,尽量避开大路和明显可能设伏的地形。队伍惶惶如丧家之犬,只求速离险地。
然而,有些宿命,似乎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