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阿城疑踪(2/2)
“宋主任,这是最近三年的治安案卷,这是户籍册,这是……”
“我自己看。”宋梅生打断他,“你去忙吧。”
王所长愣了愣。
“这……我陪着您吧,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好解释。”
“不用。”宋梅生说,“小林君留下就行。”
王所长看看宋梅生,又看看小林,只好退出去。
门关上。
宋梅生走到架子前,随手抽出一本卷宗。
翻开。
是去年的一起抢劫案。
案子破了,人抓了,判了十年。
他翻了翻,放下,又抽一本。
这次是盗窃案。
小林站在旁边,默默看着。
“小林君。”宋梅生忽然说。
“在。”
“你觉得,这些档案,有几分真?”
小林想了想。
“三分真,七分假。”
“为什么?”
“破案率太高了。”小林说,“阿城这种地方,警力不足,经费不够,破案率却比新京还高。不合理。”
宋梅生点点头。
“那真的去哪儿了?”
“真的……”小林走到另一个架子前,抽出一本很旧的册子,“应该在这儿。”
宋梅生走过去看。
册子封面上没字。
翻开,里面记着一些人名,后面跟着数字。
“这是什么?”宋梅生问。
“黑账。”小林说,“谁送了多少钱,谁欠了多少钱,谁的关系不能动。”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个名字。
赵大山。
后面写着:年节孝敬,五百大洋。
再往后翻,还有刘会长,王所长……
宋梅生合上册子。
“收好。”
“是。”小林把册子塞进怀里。
两人继续翻档案。
翻到一半时,外面忽然传来吵闹声。
“让我进去!我找宋主任!”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宋梅生皱眉,走到门口。
开门。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宋主任!青天大老爷!您要给我做主啊!”
女人头发散乱,衣服破旧,脸上有伤。
“你是谁?”宋梅生问。
“我是张寡妇!”女人哭喊,“我儿子冤枉啊!他没当八路,他是去关里做生意的!”
宋梅生想起来了。
名单上有这个人。
“你起来说。”
“我不起来!”张寡妇抱着宋梅生的腿,“您不给我做主,我就跪死在这儿!”
外面,王所长带着几个警察冲进来。
“干什么干什么!快拉开!”
警察上来拽张寡妇。
张寡妇死命挣扎。
“放开我!我要见宋主任!我要告状!”
“告什么状!”王所长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疯婆子!胡闹!”
张寡妇被打懵了。
宋梅生脸色沉下来。
“王所长。”
“在,在。”王所长赶紧点头哈腰。
“她怎么回事?”
“这……这是个疯婆子。”王所长赔笑,“儿子不学好,跑了,她就到处闹。”
“我没疯!”张寡妇尖叫,“我儿子是被你们抓走的!说他通共,屈打成招!”
“闭嘴!”王所长又要打。
宋梅生拦住他。
“让她说。”
王所长愣了。
“宋主任,这……”
“我说,让她说。”宋梅生盯着他。
王所长讪讪退后。
张寡妇爬起来,抹了把脸。
“宋主任,我儿子叫张有福,去年秋天去关里贩药材。刚出阿城,就被警察所的人抓了,说他私通八路,关了大半年,上个月……上个月……”
她说不下去了,嚎啕大哭。
“上个月怎么了?”宋梅生问。
“死了!”张寡妇嘶喊,“他们说他是病死的,可送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全是伤啊!”
宋梅生看向王所长。
王所长脸色发白。
“宋主任,您别听她胡说。她儿子确实通共,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
“这个……这个……”
“拿给我看。”
王所长汗如雨下。
“案卷……案卷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宋梅生冷笑,“刚才你还说,阿城的治安案卷,一宗不落,全部归档。”
“是……是归档了,但……但可能放错地方了……”
“放错地方?”宋梅生走到他面前,“王所长,你是觉得我宋梅生好糊弄,还是觉得关东军的枪不好使?”
王所长腿一软,跪下了。
“宋主任饶命!饶命啊!”
宋梅生没理他,转头对张寡妇说:“你先回去,这事我会查。”
张寡妇磕头。
“谢谢宋主任!谢谢青天大老爷!”
她爬起来,踉踉跄跄走了。
宋梅生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所长。
“案卷,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是……是……”
“还有,”宋梅生弯下腰,压低声音,“刘会长那边,你也带句话。”
“您说……”
“告诉他,三千石粮食,不够。”
王所长抬头,一脸茫然。
“演习部队过境,人吃马嚼,一天就要一百石。”宋梅生直起身,“三千石,只够一个月。我要五千石。”
“五……五千石?”
“对。”宋梅生说,“少一石,我就拿他的人头顶。”
王所长瘫在地上。
宋梅生不再看他,带着小林走出档案室。
门外,夕阳西下。
“宋主任。”小林忽然说。
“嗯?”
“您刚才……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张寡妇的事。”小林说,“您早就知道她儿子冤死,对吧?”
宋梅生没回答。
“您用这件事,敲打王所长。”小林继续说,“也敲打刘会长。让他们知道,您不是来走过场的。”
宋梅生看了他一眼。
“小林君,你很聪明。”
“谢谢夸奖。”小林微微躬身,“但我有一事不解。”
“说。”
“您为什么要帮张寡妇?”小林问,“她只是个普通农妇,对您的任务,没什么帮助。”
宋梅生停下脚步。
“小林君,你在东京帝大,学的是什么?”
“法学。”
“那你知道,法律是干什么的吗?”
“维护秩序,保障权利。”
“对。”宋梅生看着远处的城墙,“但在阿城,法律是王所长手里的棍子,想打谁就打谁。”
他转身,看着小林。
“我帮张寡妇,不是因为她有用。”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惯。”宋梅生说,“看不惯有人拿着棍子,欺负拿不动棍子的人。”
小林愣住了。
宋梅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该吃晚饭了。”
两人往回走。
影子拖得很长。
回到客栈时,秋田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大堂里,翘着二郎腿,哼着小调。
看见宋梅生,他咧嘴笑。
“宋副主任,今天下午,可有收获?”
“有。”宋梅生坐下,“收获不小。”
“哦?”秋田凑过来,“说说?”
宋梅生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明天再说。”
他起身上楼。
秋田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消失。
山本走过来。
“队长,今天下午,有件事。”
“说。”
“夫人去布庄的时候,有个伙计,从后门溜出去了。”
秋田眯起眼。
“去哪儿了?”
“跟丢了。”山本低头,“那人很熟路,拐了几个弯就不见了。”
秋田没说话。
他拿起茶杯,在手里转着。
转了几圈,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来。
“走,去布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