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皇命南来·接风(2/2)
商税之征,分等定额,严禁苛索,小贩走卒,税极轻微。所收之税,多用于修路、兴学、建医馆、养孤老。去岁至今,南中田赋未增,丁银未加,反因推广新农具、堆肥,粮产有所提升,百姓负担实有减轻。廖中丞若不信,可随意走访市井乡里,或调阅户司账册,一问便知。”
他顿了顿,看向庞清规:“庞府尹,你治下建宁府,尤其是昆明新城,流民安置、工坊招募、市税征收情形,可向廖中丞详述。”
庞清规起身,不卑不亢,将昆明新城以预售地块筹资、招募流民以工代赈、商税细则及惠民之处,条分缕析,娓娓道来,数据详实,令人信服。陆文元亦补充商会见闻,言商贾对南中新政多有称道。
廖文清被这番有理有据的回应堵得一时语塞,面色微僵,只得强笑:“原来如此,是下官多虑了。殿下仁政,下官佩服。”
接风宴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周景昭亲自安排三人入住王府东跨院精心准备的客舍,一应物品俱全,仆役精干。
是夜,客舍之中,三人亦未安寝。
梁朔房中,他正对烛翻阅着吕彦博白日送来的部分案卷摘要,眉头微锁,对随行的心腹道:“南中…比预想的棘手。宁王治下,军政、民政、法司,条理清晰,行事有章法,非寻常藩镇可比。谢长歌、庞清规等人,皆非庸碌。那昆明新城…气魄不小。太子殿下所虑,不无道理。”
左迁则独坐窗前,望着庭院月色,沉吟不语。他今日观察,南中官员,无论文武,皆有一股实干之气,与京城许多夸夸其谈之辈迥异。案卷看似严谨,市面也确显繁荣。然则…是否真如表面这般光鲜?那位年轻的宁王,温和表象下的锋芒,他亦有所感。此行,需多看,多听,少言。
廖文清房中,他正对着一面铜镜,脸色阴沉。“好个周景昭,牙尖嘴利,手下也颇有几个能人。”他对亲信道,“什么仁政,什么以工代赈,无非是收买人心、扩张势力的手段!梁朔那老狐狸,怕是心中已有计较。左迁那个闷葫芦,指望不上。我们不能白来一趟!行刑之时,便是机会。那么多逆犯同斩,难保没有余孽混在观刑百姓中,届时但有一丝骚乱,便是他周景昭治下不严、护卫不力!还有,这几日,多找些人,‘听听’民间真正的‘声音’,特别是关于加税、征役的!我不信,他真能面面俱到,毫无破绽!”
亲信低声应诺。
次日,按照行程,周景昭陪同三位钦差,视察关押要犯的天策府诏狱,并查阅完整案卷。
诏狱戒备森严,守卫皆是狄昭麾下精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爨崇道、蒙细奴逻等重犯,分别关押在特制的石室中,虽有憔悴,然凶戾之气未消。见到周景昭与朝廷来人,爨崇道身形消瘦,已然看不出当初的枭雄形象;蒙细奴逻则以生僚语诅咒,赵乾等则面如死灰。梁朔仔细验明正身,左迁详查关押记录与刑具,廖文清则冷眼旁观,试图找出看守纰漏,然一无所获。
案卷室内,堆积如山的文书、账册、图谱、口供,分类清晰,编号明确。吕彦博及法司吏员随时候命,解答疑问。梁朔与左迁看得极为仔细,不时发问,吕彦博皆能对答如流,引据律条。廖文清虽也翻阅,但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之后数日,三位钦差提出要“体察民情”,周景昭便安排他们由庞清规、陆文元等陪同,在味县及昆明新城(已初具规模)随意走访。
梁朔多去市集、工坊、学堂、医馆,询问物价、工钱、税赋、孩童入学、病患诊治等事,所见所闻,秩序井然,百姓对答虽谨小慎微,然提及王府新政,多有感念之语,尤其对流民安置、以工代赈、新式农具等多有称赞。梁朔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对南中治理实效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左迁则对律法推行、讼案处置、监狱管理更感兴趣,走访了府县衙门、民间调解处、乃至乡间,与胥吏、乡老、百姓交谈,发现南中吏治虽非毫无瑕疵,然较之许多地方,已算清明,考成法的推行,显然起到了作用。
廖文清则专往僻静小巷、茶寮酒肆、乃至城郊流民临时安置点钻,试图寻找“民怨”。他或重金诱使,或言语引导,确也听到些抱怨,如工钱发放偶有延迟、某些胥吏态度粗暴、新城建设初期生活不便等。
然当他试图将话题引向“税重役繁”、“王府盘剥”时,多数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反而为王府辩解。只有极个别游手好闲之徒或别有用心者,会顺着他的话头抱怨几句,然其言多空泛,经不起细问。廖文清心中烦躁,却也不肯罢休。
周景昭对三人的动向,通过“澄心斋”与正常渠道,了如指掌。他不动声色,只是命人将廖文清接触过的几个可疑人物记下,暗中监控。同时,他也在静静等待,等待那个早已布下的、检验南中治理成果、也应对朝廷审视的关键时刻——行刑之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