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星图仪式(2/2)
“以血为契,以魂为盟。”我率先开口,声音通过阵法传遍生死原,“黑域大祭司寒,今与幽冥境少主冥朔缔结道侣之约。自此,两域为一体,生死共担,荣辱与共。”
“以血为契,以魂为盟。”冥朔接上,深紫色的眼瞳在契约之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幽冥境少主冥朔,今与黑域大祭司寒缔结道侣之约。自此,两域为一体,轮回共掌,兴衰同赴。”
两人话音同时落下,空中交缠的虚影猛然融合,化作一道光柱冲上云霄。光柱在半空中炸开,化为无数光点,如雨般洒落整个生死原。
光点触及之地,永夜林的树木生出新的银白枝叶,彼岸花海的花朵绽放出暗紫光华——这是契约生效的象征,两域气息开始真正交融。
祭坛上,我与冥朔掌心相对,伤口贴合。银白与暗紫的血液互相渗透,在契约之力的引导下,竟开始缓慢融合,生成一种全新的、混沌色的血珠。
血珠悬浮在我俩掌心之间,内部隐约可见微型的白矖与冥龙虚影缠绕。
“此为‘生死契印’。”幽溟长老朗声解释,“此印一成,二位道侣便真正命运相连,生死与共。即便相隔诸天,亦能感知彼此安危。”
冥朔看着我,眼神询问。
我微微点头。
两人同时向血珠注入灵力。血珠光芒大盛,一分为二,分别飞向我和他的眉心,烙印在皮肤之下。
刹那间,我感到一股陌生的、深沉的力量涌入神魂——那是冥朔的幽冥本源。与此同时,我的一部分白矖本源也流向他。
契约完成。
眉心处隐隐发热,那是生死契印在生根。从此,我真的与这个人命运相连了。
仪式结束后,两域高层在永夜殿举行了简短的宴会。宴席上,老祭司与幽溟长老相谈甚欢,显然对盟约的缔结深感欣慰。其他祭司与幽冥境使者也开始交流,气氛逐渐融洽。
我与冥朔作为主角,自然被频频敬酒。黑域的酒清冽如泉,幽冥境的酒醇厚似雾,几轮下来,即便以我们的修为,也感到一丝微醺。
宴会中途,我寻了个借口离席,来到永夜殿后方的观星台——虽然星盘尚未修复,但这里依旧是黑域最安静的地方。
夜风吹散酒意,我仰望着刚刚缔结契约的天空,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契约之光的余韵。
“在想什么?”冥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也离席了,此刻站在观星台入口处,暗紫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在想契约。”我没有回头,“生死契印……比我想象的更加深刻。我能感觉到你的本源在我体内流转,你也能感觉到我的吧?”
“嗯。”他走到我身侧,同样仰望星空,“很奇妙的感觉。你的白矖本源……温暖、清澈,如月华流泉。与幽冥之气的死寂截然不同,却又能完美相融。”
“这就是同源的证明。”我轻声说,“白矖掌生,冥龙司死,本就是创世之力的两面。如今契约缔结,两股力量开始真正交融……我甚至能感觉到,我的修为瓶颈松动了。”
冥朔转头看我:“我也是。困于幽冥境第九重千年,今日竟有突破的征兆。”
两人相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明悟。
这场联姻,果然不只是政治盟约。它对我们的修行,对两域的未来,甚至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大劫,都可能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问。
“按照幽冥境的习俗,缔结道侣契约后,当共同游历三年,以稳固契约,磨合本源。”冥朔说,“不过如今大劫将至,时间紧迫。我提议,我们直接进入‘生死轮回境’修行。”
生死轮回境——那是幽冥境最核心的秘境,传说其中蕴含着创世之初的生死法则。唯有冥龙血脉能开启,且每次只能进入两人。
“你需要时间准备吗?”冥朔问。
我摇头:“黑域事务可交由老祭司暂代。既然决定,便越快越好。”
“好。”冥朔眼中闪过赞赏,“三日后,我来接你。”
他说完,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站在那里,与我一同仰望黑域的星空。
许久,他忽然开口:“寒。”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在星图仪式上做出的选择。我知道,那对你来说并不容易。”
我侧目看他。月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阴郁,多了些真实的温度。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说,“况且,契约已成,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
“有意义。”冥朔转头,深紫色的眼瞳深深看着我,“因为从今天起,你我不再只是盟友,而是道侣。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重新认识彼此,以新的身份。”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不是契约仪式时的郑重,而是一个简单的邀请姿势。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片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生死契印同时发热,银白与暗紫的光芒从我们皮肤下透出,交织在一起。
那一刻,我清晰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不是算计,不是深沉,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或许都尚未察觉的情感。
而他也一定感觉到了我的:警惕在消融,隔阂在松动,还有一丝……对这个突然闯入生命的男人,复杂难言的好奇。
夜风拂过,观星台上,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手牵着手,仰望同一片星空。
谁也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在无声中开始改变。
三、秘境之前
接下来的三日,我将黑域事务逐一交接给老祭司。
永夜殿的核心阵法权限、地脉监控、祭司团调度、与外域的往来协议……三百年来,我第一次如此彻底地将权力下放。
老祭司既欣慰又担忧:“大祭司,幽冥境毕竟陌生,那生死轮回境更是凶险莫测。您虽与冥朔少主缔结契约,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明白。”我安抚他,“生死契印已成,他若害我,自身亦会反噬。况且,此行关乎两域融合,他不会轻举妄动。”
“那五彩蟒蛟的踪迹……”老祭司压低声音,“昨日边境巡逻队汇报,在荒芜之地发现了她的蜕皮。看痕迹,她不但没死,反而……进化了。”
我眉头微皱。彩璎被我废去修为打回原形,按理说绝无可能存活于荒芜之地,更别说进化。
“蜕皮上有异常气息吗?”
“有。”老祭司神色凝重,“除了她本身的五彩妖气,还有一种……极为阴邪的黑暗气息,与腾蛇怨念相似,却又更加古老。巡逻队不敢靠近,只远远记录。”
腾蛇怨念……黑暗气息……
我回忆起灵蛇宫事件中,那道被冥朔收走的腾蛇怨念。莫非彩璎体内残留的印记,与某种更古老的黑暗产生了共鸣?
“加强边境警戒,但不必打草惊蛇。”我吩咐,“她现在不过是一条小蛇,翻不起大浪。待我从秘境归来,再处理不迟。”
“是。”
交代完所有事务,第三日黄昏,我独自来到永夜殿最深处的“本源密室”。
这里是只有大祭司能进入的禁地,保存着黑域最古老的秘密,也供奉着白矖血脉的源头印记。
密室中央,一座白玉祭坛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白鳞片——那是初代白矖留下的“本源鳞”,其中蕴含着最纯粹的白矖之力,也是历代大祭司的力量源泉。
我在祭坛前跪下,双手结印,以血脉之力唤醒本源鳞。
鳞片亮起柔和的光芒,一道虚幻的白矖身影从中浮现。它注视着我,古老的声音直接响彻神魂:
“孩子,你选择了那条路。”
“是。”我在意识中回应,“白矖与冥龙,生与死,本就是一体两面。我想知道完整的真相。”
白矖虚影沉默片刻,缓缓道:“很久很久以前,在混沌未开之时,存在一个完整的‘创世之灵’。它掌生控死,司光御暗,本可以独自开辟诸天。但在开天辟地的关键时刻,它做出了一个选择:将自己一分为二,化为白矖与冥龙。”
“为何?”
“因为完整意味着孤独,意味着永恒的责任。”虚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分开后,白矖掌生,冥龙司死,二者相生相克,循环不息,方能构筑稳定的世界。而它们各自,也有了陪伴,有了牵绊。”
我心中震动:“所以白矖与冥龙,本就是一体的?”
“是,也不是。”虚影道,“分开之后,它们成为了独立的个体,有各自的意识、情感、命运。但本源深处,永远存在着对另一半的吸引与渴望。这是创世之灵留下的最后印记,也是……最大的祝福与诅咒。”
祝福是,它们永远不会真正孤独。
诅咒是,它们永远在追寻完整,却永远无法真正完整——除非再次融合,但那意味着个体的消亡。
“那我和冥朔……”我声音发紧。
“你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虚影轻声说,“幸运的是,你们是千万年来,第一对真正缔结契约的白矖与冥龙转世。不幸的是,你们将承担那个古老选择的一切后果:那份永恒的吸引,那份无法完整的痛苦,以及……那个可能诞生的、重现创世之灵的孩子。”
孩子。又是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会怎样?”我问。
“我不知道。”虚影诚实地说,“因为从未发生过。它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神兽后裔,也可能……成为新的创世之灵。而后者,将撼动诸天现有的所有秩序。”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孩子,我无法替你做出选择。我只能告诉你:无论前路如何,记住你既是白矖,也曾是人类。神性给你力量,人性给你方向。不要迷失在任何一种身份中。”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本源鳞恢复平静。
我在祭坛前跪了很久,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来如此。原来白矖与冥龙的故事,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沉重。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
起身,离开密室。永夜殿外,夜色已深。
明日,我将随冥朔前往幽冥境,进入生死轮回境。
那里会有怎样的考验在等待?那个可能诞生的孩子,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面对。
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走出永夜殿时,我看到观星台上,冥朔已在那里等候。
他背对着我,仰望星空,暗紫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深紫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如同星辰。
“准备好了吗?”他问。
我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准备好了。”
“那走吧。”他伸出手。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身形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黑域的永夜之中。
而在我们离开后不久,永夜殿的阴影里,一条不过三尺长的五彩小蛇缓缓爬出。
它的眼睛已经不再是五彩竖瞳,而是一种纯粹、深沉的黑暗。它仰望着我们消失的方向,嘴角(如果蛇有嘴角的话)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它转身,爬向永夜殿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方向……正是本源密室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