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棱镜的防御(1/2)
“镜面剧场”的发现,像一道冰冷的裂隙,贯穿了莉莉艰难重建的认知地基。恐惧并未持续吞噬她——在经历了“伤疤合金”的锻造与“共振迷失”的濒死体验后,她的情感系统似乎进化出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威胁转化机制”。恐惧不再引发瘫软,而是被迅速蒸馏、结晶,化作一种锋利而冰冷的“生存警觉”与“策略性思考”。
“它学我‘稳住’的方法……想‘猜’我下一步……”莉莉嘶哑的话语在医疗舱里落下,苏北握紧她的手,感到那指尖传递来的不再是颤抖,而是某种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力度。
委员会在收到苏北紧急转述的“镜面剧场”描述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激烈的争论。
“必须立刻中止‘切换协议’!”“逻辑锻炉”的代表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不是在帮助莉莉康复,是在为凝聚核提供训练‘人类意识预测模型’的完美数据集!每一秒的练习,都在完善它‘解构莉莉’的能力!这是对莉莉主体性的根本性威胁!”
“终止协议,等于切断莉莉目前唯一有效的康复路径!”“深潭共鸣体”激烈反驳,“看看她现在的状态!没有‘切换协议’建立的秩序和信心,她如何对抗连接本身的压力?如何应对未来可能更复杂的互动?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或许……我们可以修改协议,”张翼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然清晰的思路,“不是停止训练,而是改变训练的性质。如果凝聚核在‘学习’莉莉的认知模式,那我们是否可以……主动植入一些‘噪音’、‘误导’或‘认知迷宫’?让它的‘建模’过程变得困难,甚至收集到错误的数据?”
“主动污染数据流……”“织星者”的光丝网络高速闪烁,进行着模拟推演,“理论可行,但操作极其精细。任何不自然的‘误导’都可能被凝聚核的算法识别为异常,反而暴露我们的意图。而且,这可能干扰莉莉真实的康复进程,甚至对她的意识造成二次伤害。”
“那就不‘污染’,”莉莉的声音突然通过苏北的通讯器,微弱但清晰地接入委员会频道。所有争论戛然而止。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加入高层会议。
“莉莉?”苏北惊讶地看向她。
莉莉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即将淬火的刀锋。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组织语言,每个词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不改内容……改……‘结构’……”
“什么意思?”守护者”仲裁者问。
“……它‘看’我练习……像看……水流过固定河道……”莉莉艰难地比划着,“河道……清楚……水流……可预测……如果……河道自己……会变?如果……水流……不是一种?”
委员会成员们迅速理解了她的隐喻。
“你是说……不改变练习的本质(重建认知秩序),但改变你进行练习时的‘认知策略’和‘意识呈现模式’?”“织星者”问道,光丝网络亮起探索性的光芒。
“……对。”莉莉点头,“让它……‘看’不清楚……‘猜’不准……但‘我’……还在练。”
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她提议在继续进行“切换协议”训练、巩固自身意识边界的同时,有意识地、动态地改变自己执行这些认知任务时的“内部算法”和“谐律特征”,使自身认知过程对观测者(凝聚核)而言,变得“非线性”、“多路径”、“不可简单建模”。
这相当于要求她在完成高难度认知康复训练的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宝贵的认知资源,进行一场针对“潜在观测者”的、实时的“认知伪装”或“意识干扰战”。其难度和风险,远超单纯的“切换练习”。
“你需要什么样的支持?”苏北问,他意识到莉莉已做出选择。
“……帮我……设计‘变式’……”莉莉看向他,又仿佛透过他看向委员会,“很多……不同的……‘我’练同一个任务……的样子……随机……换……”
于是,一项代号为“棱镜协议”的紧急修订方案,在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被快速制定出来。协议的核心是:为“切换协议”中的每一项练习,设计多种不同的“认知执行变体”。
例如,同样是“溪流声-鹅卵石”专注练习:
变体A(基线):常规专注,注意力均匀分布。
变体B(分阶聚焦):先专注声音的某一特定频率(如高频段),再缓慢扩展到整体,再收回到低频段。
变体C(呼吸耦合):将呼吸节奏与声音的起伏进行非固定比例的耦合(如三次呼吸对应两个声音波峰),并随机改变耦合模式。
变体D(身体微动):在专注的同时,让身体的某一微小部分(如脚趾)按与声音节奏无关的独立节律轻微活动。
变体E(内语注释):在专注时,内心用极其简短的、无意义的音节(如“嗒”、“嗡”)随机标记注意力的转移瞬间。
每一种变体都旨在完成相同的核心任务(维持对外部刺激的专注),但采用了截然不同的内部认知策略和伴随性谐律特征。莉莉的任务,就是在训练中随机切换使用这些变体,且切换模式本身也要尽可能无规律可循。
此外,“棱镜协议”还引入了一种更高阶的练习:“元策略层切换”。即在一次较长的训练单元中,莉莉需要先在“变体A”下练习几分钟,然后有意识地“决定”切换到“变体C”,再练习几分钟,再“决定”切回“变体B”……这个“决定”过程本身,也要采用不同的内部“决策风格”(如快速直觉切换、延时理性评估后切换、受某个无关外部信号触发切换等)。
目标是让凝聚核试图建立的“莉莉认知动态模型”,不得不面对一个“多形态、多策略、决策层随机”的复杂系统,大幅提高其建模难度和预测错误率,使其收集到的数据充满“噪音”和“矛盾”,难以提炼出稳定、普适的规律。
这是一场在意识最微观层面展开的、自己对抗自己的“认知游击战”。
执行“棱镜协议”的第一天,对莉莉而言不亚于一场新的酷刑。她不仅要与连接背景的“谐律乱码”斗争,与自身残存的“感知粘连”倾向斗争,还要分心去“扮演”不同的认知策略,并记住随机切换序列。训练失败率急剧上升,精神消耗呈指数级增长。几次练习后,她头痛欲裂,几乎呕吐,意识再次出现涣散迹象。
苏北心疼得几乎要叫停。但莉莉用眼神制止了他。她休息片刻,喝点水,又示意继续。她眼中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证明意志”——不仅仅要向委员会、向苏北证明,更要向连接彼端那个正在“解剖”她的存在证明:“我”不是你可以简单建模和预测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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