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年轮的谐律(2/2)
指令背后,是委员会一种谨慎的期待:也许,这种基于“持久存在”的谐律共鸣,能够为那条由痛苦锻造的连接,注入一种更深沉、更稳固的“根基性力量”,使其不仅能承受撕裂与风暴,也能在时间的流逝中,获得一种类似生命体般的“缓慢生长与修复”的可能。
莉莉对此一无所知,也不关心。她只是遵循着内心的牵引,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老樟树下。有时带着素描本,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倚靠。她不再总是尝试“捕捉”或“分享”,有时只是让自己“浸泡”在那片厚重的谐律场中,像一块干燥的海绵重新汲取名为“时间”与“生长”的原始水分。
苏北总是陪着她,有时读书,有时只是沉默地望向树冠缝隙间的天空。他知道,这棵樟树对莉莉的意义,已超越了“康复训练”。它成了她在两个世界——一个充满抽象痛苦与深度连接,一个充满嘈杂现实与具体牵挂——之间,找到的一处可以同时“扎根”与“望天”的“存在支点”。
在这里,她无需在“桥语”的逻辑与“校园”的噪点间强行切换。樟树的谐律既属于物质现实,又因其深厚的时间维度而触及某种超越具体情境的永恒感。它像一座天然的“谐律教堂”,同时安放着她的伤痕、她的联结、她对儿子的牵挂,以及她作为一个人类个体,对“持久存在”本身那份模糊却坚韧的渴望。
一天傍晚,夕阳将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倚靠树根的莉莉和苏北完全吞没。沐阳放学后跑来,挤进他们中间,小脑袋靠在莉莉的肩头。
“妈妈,”沐阳忽然小声说,“樟树爷爷……在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苏北问。
“讲……它看过好多好多个小朋友长大、变老、再来……的故事。”沐阳的声音在黄昏中显得空灵,“它说,妈妈的故事……它也在‘听’。还说……妈妈的‘石头朋友’……好像也开始学着……‘一圈一圈’地……长自己的故事了。”
莉莉没有回答,只是将儿子搂得更紧些,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苏北的手背上。
樟树无言,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那声音古老、绵长,仿佛真的在吟诵一首关于时间、成长与所有默默扎根、向上生长的生命的、永恒的诗篇。
年轮的谐律,
在连接的核心悄然荡开涟漪。
它并非解决问题的答案,
却像一道深沉的光,
照亮了存在基底中,
那份超越痛苦与逻辑的、
关于“持久”与“生长”的,
古老而坚韧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