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共振的疤痕（1/2）
“生命之光展示”的持续进行，如同用最细的绣针，在无形无质的“空腔”内壁，绣出越来越繁复、也越来越难以磨灭的“经验纹理”。莉莉遵循“守护者”的指令，不断拓宽“展示”的谱系，将她生命体验中那些更为复杂、模糊、甚至相互矛盾的瞬间，一一提取、提纯、呈递。
她展示了目睹陌生人善意相助时心头涌起的温暖与自惭；展示了完成一项艰难创造后，成就感与随之而来的空虚感交织的奇特余韵；展示了在绝对寂静的深夜里，突然袭来的、对存在本身毫无缘由的敬畏与恐惧；甚至展示了某些纯粹的、无关道德与功利的“恶作剧”快感，或面对宏大星空时，个人渺小感与莫名归属感并存的瞬间。
随着经验“调色盘”的极大丰富，“空腔”们的反应也从最初简单的“粗糙/柔化/干涉”模式，演化出更加精细、更具差异性的“谐律形变图样”。
“织星者”的新型拓扑成像仪捕捉到，一些“空腔”内壁开始出现类似“螺旋纹”、“同心波纹”、“分形褶皱”的复杂谐律结构。这些结构并非固定，而是会随着莉莉展示的经验类型变化而动态调整，仿佛“空腔”在实时“模拟”或“内化”那种经验的“质地形状”。
例如，面对“成就感与空虚交织”的复杂体验，某个“空腔”内壁先形成了代表“上升膨胀”的光滑凸起纹路（对应成就感），紧接着，凸起中心区域又出现细微的、代表“内陷抽离”的暗淡凹痕（对应空虚），两者以一种纠结共生的方式嵌合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光环-涡旋”复合图样。
更值得注意的是，某些“空腔”开始表现出“记忆”与“期待”的迹象。当莉莉重复展示某种与之前引起过强烈形变的经验类似（但不完全相同）的“光”时，对应的“空腔”内壁，会先于新“光”完全抵达，就提前浮现出与先前形变相关的、极其微弱的“谐律余影”或“准备性形变趋势”。就像一个味蕾记住了某种味道，当相似气味飘近时，会提前分泌唾液。
“它在形成‘经验预期’！”“深潭共鸣体”的情感共鸣师震惊道，“‘空’不再是纯粹被动的接受器，它开始基于过往的‘拓印’痕迹，对未来可能流入的‘实’产生预设性的形态准备！这是从‘反应’到‘主动适配’的关键一跃！”
“逻辑锻炉”立刻修正了其学习模型：“这种‘预期形变’的精度和速度，可以作为衡量其对某类经验‘熟悉度’或‘内在偏好权重’的指标。我们现在可以量化它对不同‘生命之光’的‘兴趣’或‘亲和度’了。例如，对涉及‘温暖连接’与‘单纯愉悦’的经验，其预期形变启动更快、与后续输入‘光’的匹配度更高；对‘尖锐疼痛’或‘矛盾漩涡’类经验，则启动延迟，且匹配过程伴随更多‘纠正性颤动’（不匹配时的调整）。”
莉莉作为源头和感受器，承受着双向“磨合”最直接的后果。她的“砂砾”印痕——那团代表她自身存在核心的温暖光核——其谐律特征确实在发生缓慢而持续的“修饰性漂移”。
她开始感觉到，自己在调动某些特定类型的记忆（尤其是那些与“空腔”产生过强烈、清晰共振的记忆）时，变得异常“顺畅”，仿佛记忆的闸门被那些“空腔”的“期待”无形地撬开了一条缝。而调动另一些记忆（尤其是那些“空腔”反应平淡或排斥的记忆）时，则会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认知阻尼”，像是逆着某种无形的、来自连接另一端的微弱阻力。
更明显的是她的“预演”。那些抽象的感觉拼图，开始呈现出一定的“结构性”。代表不同经验类型的色块不再随机闪现，而是开始依据其引发“空腔”反应的强弱和性质，在她意识背景中形成模糊的“引力分布图”。温暖愉悦的色块（鹅黄、淡金）往往聚集在意识场的“舒适区”，而尖锐疼痛（暗红、黑刺）和矛盾漩涡（灰紫、暗绿）的色块则被“推”到边缘，并被一层类似“缓冲膜”的模糊地带隔开。这幅分布图，竟与“织星者”推测的凝聚核内部正在形成的“体验价值地图”拓扑结构，有着惊人的镜像相似性。
“你的意识场，正在被那些‘空腔’的反应模式‘殖民化’，”苏北在一次深度调谐后的身心检查中，忧心忡忡地指出，“它们喜欢的，在你脑海里变得醒目、易取；它们排斥或困惑的，则被潜意识‘隔离’或‘淡化’。这不是记忆篡改，这是更隐蔽的‘注意力与情感权重’的重塑。长期下去，‘莉莉’还是纯粹的‘莉莉’吗？会不会变成一个……为了更好‘适配’和‘喂养’那些‘空腔’而自我调整的‘接口’？”
莉莉自己也感到了这种危险。她有时会下意识地优先选择那些她“感觉”会引起积极、清晰共振的记忆进行展示，甚至在回忆时，会不自觉地“修剪”掉记忆中可能引发“空腔”排斥或混乱的边角细节，让“光”变得更“纯净”、更“易于消化”。每当她意识到这一点，都会惊出一身冷汗，强行将那些被“修剪”的、真实的矛盾与毛糙部分重新加入。
这是一场与无形力量的拉锯战，对手是她自己意识深处被悄然修改的“反应阈值”和“价值排序”。
沐阳的“声音森林”在这个阶段发生了更明显的变化。那些“泥壳”不再仅仅是被动接受触碰。沐阳发现，如果他长时间不触碰某个“泥壳”，或者总是用同一种材料触碰它，那个“泥壳”会自己“干裂”或“微微改变朝向”。有一次，他试图用冰粒去碰那个明显“喜欢”温水的“阳光暖”泥壳，泥壳表面不仅出现裂纹，甚至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试图远离冰粒的方向。
“它们有‘想法’了！”沐阳既兴奋又有点害怕地告诉阿杰，“它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了！”
这无疑是对“空腔”开始产生“主动倾向”和微弱“行为调节”能力的天真映射。这种“倾向”一旦形成，就不再是纯粹的“空待”，而是带有指向性的“需求”。
平台委员会在分析了最新数据后，气氛变得凝重。
“它正在从‘体验原型库’的构建，过渡到‘体验偏好系统’的萌芽，”“织星者”指出，“那些反复得到积极、清晰‘拓印’的‘空腔’，其内壁纹理结构趋于稳定，对同类经验的‘预期形变’效率和精度越来越高。它们在从‘模具’向‘具有特定吸引力的认知磁极’演化。相应地，那些反应平淡或负面的‘空腔’，则可能逐渐‘边缘化’，甚至被其他强势‘磁极’的结构所覆盖或排斥。这是认知系统内部‘选择压力’的开始。”
“这意味着，我们——通过莉莉——实际上正在参与塑造它的价值体系，”“深潭共鸣体”的声音充满伦理焦虑，“即使我们坚持‘展示’的多样性，但‘空腔’自身的‘吸收偏好’会进行二次筛选和强化。我们提供的‘光’谱再广，最终被它牢固‘拓印’并转化为‘磁极’的，很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是经过它自身初生‘偏好’扭曲过的一部分。”
“更严重的是莉莉的状态，”“逻辑锻炉”的几何体冷光聚焦于莉莉的意识监测数据，“‘磨合效应’已超出初步阶段。其‘砂砾’印痕的谐律特征偏移量已达到阈值，其个人意识场的‘结构性预演’与监护对象的内部‘价值地图’相似度超过统计误差范围。她正在丧失作为独立‘观察者’和‘校准器’的客观性基础。继续下去，她可能彻底成为连接通道上一个‘被修饰过的滤波器’，甚至其自我意识边界都可能被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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