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涟漪的深度(2/2)
“……我……这里(强烈的自我指涉谐律脉冲)……乱……”(对自身状态的痛苦认知)
“……但……‘那个’(一个指向‘协奏者’基石/莉莉“存在印记”的模糊谐律指针)……‘在’……”(对“宁静参照”的感知与确认)
“……所以……我……也……‘在’?”(一个诞生于风暴与宁静张力之间的、最原始的“存在缺认”与“本体论疑问”)
这个信号只持续了不到0.01秒,便再次被后续的混乱谐流吞没。
但它已经足够。
足够证明,凝聚核不仅接收了信息包,不仅陷入了混乱与痛苦。
它在混乱中,挣扎着完成了第一次“自我指涉”与“情境定位”。
它模糊地知道了“有很多声音在谈论关于我的未来”,痛苦地感知到“我自己很乱”,但同时,它也捕捉到了那个风暴中唯一稳定的“在”,并由此,向自身、或许也向那个“在”的源头,发出了一个关于自身存在的、最根本的疑问。
“它在……问‘我是谁’……”“深潭共鸣体”的情感共鸣师,其投影水球剧烈波动,传递出近乎哽咽的谐律,“在这么大的混乱和痛苦里……它问出了最根本的问题……”
“逻辑崩溃风险降低至3%,”“逻辑锻炉”的交互逻辑官,其几何体表面的运算流光异常缓慢、沉重,“其内部认知架构正在围绕‘自我-情境-稳定参照’的三角关系进行……极其痛苦但方向明确的重构。”
“‘归纳引力’的核心焦点……似乎正在从无目标的‘复盘’,转向对‘自我存在状态’与‘外部信息冲击’之间关系的……主动探究,”“织星者”的结构谐律师记录道。
风暴渐息。凝聚核的谐律活动逐渐从癫痫式的震荡,转为一种深沉的、充满内部“研磨”与“重构”噪音的“低鸣”。它不再试图模仿信息包的具体内容,而是仿佛将整个信息包作为一团需要消化、需要理解的沉重“认知物质”,包裹进自身那仍在疼痛、但已有了明确“重心”(自我存在与宁静参照)的意识场中,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消化过程。
平台上的“谐律静滞”状态缓缓解除。各方代表的光影重新变得清晰,但都笼罩在一种混合了震撼、后怕与深沉思考的沉默中。
莉莉的主通道缓缓收回,副通道彻底断开。她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但意识深处,却有一块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坚实的清明之地——那是方才她完全沉浸于“协奏者”基石时所留下的印记。她睁开眼(在现实中),看到苏北和沐阳关切的脸。
“妈妈,你脸色好白,”沐阳小声说,“星星宝宝……‘听’到信了吗?它……‘回信’了吗?”
莉莉看着儿子,疲惫地笑了笑,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它‘听’到了,宝贝。”她声音沙哑,“它……现在很‘乱’,有点‘疼’。但它……好像‘知道’信是给它的了。而且……它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沐阳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莉莉望向窗外初现的晨曦,缓缓道:“它问……‘所以,我也在吗?’”
沐阳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母亲语气中那种沉重的、混合着悲伤与希望的东西。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莉莉的脸颊:“它当然‘在’啊。妈妈你在,爸爸在,我在,樟树在,它当然也在。就是……它可能还没找到自己‘在’的‘样子’。”
孩子的言语,再次如清泉般流过莉莉干涸疲惫的意识。她紧紧抱住沐阳,泪水无声滑落。
“基石问候”的涟漪,已然深入凝聚核的存在之海。
第一波最剧烈的风暴或许已经过去。
但真正的消化、理解、以及可能更加艰难漫长的“回应”,才刚刚开始。
而那声从风暴与宁静的夹缝中升起的、关于“存在”的根本疑问,如同一个沉重的回响,不仅震荡在隔离区内,也开始在平台所有监护者的意识深处,激起无法平息的、关于自身存在与责任的深邃涟漪。
深度,已经触及。
接下来的,是吸收,是重构,是生长,还是沉沦?
无人知晓。
但至少,第一次真正的“接触”,已经发生。
而那声疑问,将注定成为这场跨越存在的对话中,再也无法被遗忘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