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时间冻结的修罗场(2/2)
在那里的尘埃中,插着半截断裂的剑刃。
那是一把波浪形的短剑,剑身上有着独特的水波纹路,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马来克力士剑。”赫莉低声道,“而且是陨铁打造的。在爪哇的传说中,这种剑是有灵性的,甚至能自己飞行杀人。”
我凑近看了看,发现那半截断剑的刃口上,竟然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血迹。而在干尸那空洞的胸腔边缘,骨头上有着明显的劈砍痕迹。
“这把剑,就是凶器。”我推断道,“有人用这把陨铁魔剑,挖出了他的心。但这把剑在行凶过程中折断了,或者是……这把剑本身就是一种封印。”
“看那边!”赫莉突然指向王座背后的墙壁。
那里有一组巨大的彩色浮雕壁画。虽然年代久远,但因为墓室封闭且干燥,颜色依然清晰可辨。
第一幅画面:一艘艘巨大的楼船驶入港口。那船帆上画着红色的日月图案。一位身穿红袍的使者登陆,受到了这位身材伟岸的君王的热烈欢迎。两人并肩而立,交换礼物。君王送给使者一把黄金克力士剑,使者送给君王丝绸和瓷器。“这证实了墓主确实与郑和有过接触。”赫莉分析道,“看他的服饰,他应该是满者伯夷内战时期的‘西王’维拉布米。史书记载他后来战败被杀,头颅被献给了东王。但现在看来……历史被篡改了。”
第二幅画面:色调变得阴暗压抑。君王的军队中出现了叛乱。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矮小、面目阴森的巫师。那个巫师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仿佛在流血的法器,正在向君王的士兵施法。士兵们双眼赤红,竟然倒戈相向,开始屠杀自己的同胞。而那个巫师的影子,在壁画上被刻意拉得很长,投射在地上,竟然形成了一个拥有无数触手的怪物形状!
“这个影子……”我心中一凛,“怎么这么像……血王那些东西?”
第三幅画面:这一幅最为血腥。君王被叛变的士兵锁链困在王座上。那个叛徒巫师手里拿着那把波浪形的陨铁魔剑,高高举起一颗还在跳动的鲜红心脏。那颗心脏并不是普通的心脏,它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仿佛是一个活着的能量源。巫师将心脏高高举起,献祭给了虚空中的一团黑雾。
第四幅画面:这幅画最为诡异,也解释了巴罗萨等人的死因。失去心脏的君王并没有立刻死去。他的身体变成了黑色,双眼流出血泪。他张大嘴巴,仿佛在发出诅咒。那把折断的陨铁魔剑悬浮在空中,化作无数道无形的利刃(用线条表示的风),将那些背叛他的士兵切成碎片。
“原来如此……”
我抚摸着那冰冷的壁画,脑海中试图还原出了几百年前的真相。
“这是一位满者伯夷的君王,他曾与郑和结盟。但他手下有人背叛了他——那个叛徒,很可能就是受到‘血王’,或者当时血王的前身蛊惑的信徒。”
我指着壁画上那个影子像怪物的巫师:“这个巫师,很可能就是接触过某种邪恶力量(也许是血王的前身,或者就是血王力量的早期继承者)的人。他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蛊惑了军队,发动政变,囚禁了君王。”
“他挖走君王的心脏,不仅仅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炼制某种法器,或者复活某种东西!”
“但这位君王死前爆发了极其强烈的怨气,触发了这把陨铁魔剑的诅咒。任何闯入这里、或者试图对他不敬的人,都会触发那种‘看不见的风刃’。”
“巴罗萨他们,就是死在这个诅咒之下。”
“那……那我们……”赫莉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别怕。”我安慰道,“诅咒也是需要能量的。十年前巴罗萨那一船人的命,已经消耗掉了这把断剑最后的一点煞气。你看,我们站在这里这么久了,风是静止的。”
“可是,郑和呢?”赫莉疑惑道,“既然他们结盟,郑和为什么不救他?”
“这个就很难说了。或者郑和不一定知道他遇到内战或者叛变了。”我又想起邱正序说的郑和是幽灵提督的说法。
“不对。”我又看了那个被铁链束缚的国王,“说不定郑和真有参与这件事,但是应该是在叛变之后。”
“这怎么说呢?”赫莉显得更迷糊了。
我仿佛捕捉到什么,又错失了什么,某些东西在我脑海一闪而过。却如烟飘散,抓握不住。
“他的心失去了。他被人以一种仪式束缚在这里,难道……难道有人怕他拥有心脏后会报复?”我喃喃道。
“心脏被谁拿走了呢?是那个巫师?”赫莉说道。
“是不是和血王有关?”我冲口而出,仿佛刚才抓不住的那一缕思绪终于抓到了。
“不对,不对……”。我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了,张?”赫莉不解地看着我。
“赫莉,你想想看。”我指着壁画冷静地分析道,“如果那个‘妖人’或者是血王的前身当年真的带走了心脏,获得了这份完整的力量,那现在的血王拉贾·达拉,为什么还会是一个连肉身都无法维持、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躲在阴影里的怪物?”
赫莉愣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随即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是啊……”她喃喃自语,“如果他拥有了满者伯夷君王那颗能驱动诅咒、甚至能呼风唤雨的‘心脏’,他早就应该成神了,何必还要苦苦寻找郑和宝船?”
“除非……”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更合理的推测,“除非当年那个叛徒并没有完全得手。”
我重新审视着那幅描绘挖心的壁画:“也许郑和来得比我们想象的要快。那个妖人虽然挖出了心,但在郑和的追杀下,他不得不将心脏遗弃,或者藏匿了起来。而郑和……”
我的目光变得深邃:“郑和为了彻底断绝后患,很可能将那颗‘心脏’带走了。带上了他的那艘‘封印之船’,驶入了魔鬼礁的深处,利用那里的特殊磁场和风水局,将其永远镇压。”
“所以血王才会发疯一样地寻找宝船!”赫莉恍然大悟,“他不是为了找财宝,他是为了找回那颗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心脏,去完成他几百年前未竟的成神仪式!”
“没错。”我苦笑一声,摊了摊手,“所以,我们要找的‘向导’,并不在极乐岛,而是在那艘沉船上。我们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的线索还是指向了那片死亡海域。”
线索再次中断。这种挫败感让我们两人都有些沉默。但这并没有击垮我们。既然知道了心脏不在血王手里,那至少说明那个老怪物还没有无敌,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尽管我们的推论一开始就是建立在那个巫师和血王有着密切的关系的前提上,但我们都被自己的推断激动了,深信不疑。
“再找找。”我不甘心地环顾四周,“既然这是那位‘西王’维拉布米的陵寝,这么大个地方,除了记录他死因的壁画,总该还有点别的。”
我们举着微弱的火把,开始在这个巨大的黑色宫殿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除了那个被挖空的君王干尸和满地的海盗碎块,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郑和的信物,也没有找到更多关于血王身世的直接证据。这里就像是一个被历史遗忘的真空地带。
直到我们绕到了王座大殿的最深处,一面被巨大的腐朽成灰丝绒帷幔遮挡的偏殿墙壁前。
“张,你看这个。”赫莉指着墙壁,“这上面的画风,和外面的完全不一样。”
外面的壁画充满了宗教的神秘和血腥的献祭,而这一组隐藏在深处的壁画,线条更加写实,色彩也更加明亮,仿佛在记录一段辉煌的断代史。
第一幅壁画画面极其宏大。描绘的是满者伯夷帝国最鼎盛时期的景象。无数巨大的城市矗立在爪哇岛和苏门答腊岛上,运河纵横,高塔林立。港口里停泊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万国来朝。那位伟大的君王(墓主)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接受着各族使节的跪拜。
但这幅画的细节却很奇怪:在城市的边缘,也就是岛屿的山林地带,画着许多黑色的、长着多条腿的怪物。它们体型巨大,正在围攻人类的城市。“那些怪物……”赫莉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那些不就是外面沙滩上追杀我们的‘礁岩行者’吗?”
第二幅壁画:画面变得压抑。那些怪物冲破了城墙,人类的军队节节败退。君王并没有绝望,他带着一群工匠和炼金术士,躲进了一座火山口附近的秘密工坊。最关键的画面来了:君王亲自指挥,将两种颜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一种是银白色的金属粉末,看起来像是某种矿石研磨的。另一种是深红色的粉末,像是铁锈。
工匠们将这两种混合后的粉末,小心翼翼地装填进一个个巨大的、表面刻满符文的金属圆球中。
“银粉和红粉……”我盯着那幅画,脑海中那个属于现代人的灵魂突然震动了一下。铝粉?氧化铁?铝热剂?!
在这个15世纪的南洋古国,他们居然掌握了这种恐怖的化学配方?不,这在当时可能被称为“炼丹术”或者“神火”。
第三幅壁画充满了悲壮的英雄主义色彩。怪物的潮水即将淹没最后的皇城。君王站在火山口的边缘,或者是某种巨大的投石机旁。他抱着那个装满了混合粉末的金属圆球,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在他的脚下,是正在休眠的火山口,里面并不是翻滚的岩浆,而是凝固的黑色火山岩。君王点燃了引信,将那个巨大的金属球,狠狠地投入了死火山口的深处!
第四幅壁画描绘了那一瞬间的毁灭与辉煌,画师用极其夸张的手法表现了那场爆炸。
火山“爆发”了。但喷涌而出的不是红色的岩浆,也不是黑色的浓烟。而是一种刺目的、纯白色的、如同流星雨般的恐怖“天火”!
那是铝热反应产生的极端高温!它引燃了火山口附近某种特殊的易燃气体或矿脉,引发了一场覆盖全岛的连锁毁灭性风暴。
白色的火焰从天而降,瞬间吞噬了野蛮人的村寨和怪物的巢穴。
那些在刀剑面前坚不可摧的“礁岩行者”甲壳,在这数千度的高温面前,简直就像是扔进火炉里的蜡油,瞬间融化成水,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天啊……”赫莉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武器?白色的火?连石头都能烧化?”
“这是科学。也是毁灭。”
我抚摸着壁画上那惨烈的白色火焰,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赫莉,你还记得我们在上面的补给仓里,看到的那些标着奇怪符号的密封罐子吗?”
赫莉回忆了一下:“你是说那些沉得要命、装满了银色粉末和红色粉末的罐子?我当时以为是颜料,或者是某种防腐剂。”
“那不是颜料。”我转过身,看着来时的路,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枪时的光芒,“那是这位君王留给他后人的‘护国神器’!而巴罗萨在盗墓的过程中似乎先把它们拿出来了。”
“铝热剂。”我低声说出了这个词,“只要一点点引信,它就能产生比岩浆还高的温度。别说那些黑壳怪物,就算是钢铁也能烧穿!”
“你的意思是……”赫莉似乎明白了我疯狂的想法。
“上面那些野人不是想用毒蜂和蛇把我们困死吗?外面那些礁岩行者不是等着吃我们的肉吗?”
我咧嘴一笑:“咱们既然出不去,那就把这座火山……再点燃一次!”
“你是说……”赫莉指了指头顶,“我们要制造一场……人工火山爆发?”
“不用那么大阵仗。”我摇了摇头,“只要能制造出那种‘白色天火’,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也足够把那群还没有进化完全的野蛮人吓得屁滚尿流,顺便帮我们烧出一条逃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