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鬼哭隘口(1/2)
就在皮加南和亚猜两路人马,分别驰援灰岩镇和翁兰托要塞的时候,陈添官带领着南征军剩余的五千人马,沿着拉让江的支流巴类河逆流而上。
拉让江的支流——巴类河,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前方,不再是宽阔的水面,而是如同一堵接天连地的绿色高墙般耸立的——伊班山脉。
“弃船!登岸!”
陈添官一声令下,五千南征军如同蚁群般涌上滩头。蒸汽拖船完成了它们的使命,缓缓调头返航,带走了伤员和不必要的辎重。
伊班山脉是婆罗洲中部的分水岭,分隔了北部的拉让江流域和南部的卡普阿斯河流域。山脉连绵,山势陡峭,热带雨林密布,是南部达雅克人天然的屏障。艾萨拉联盟三年来休养生息,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在伊班山脉以北的领土已经大部分落入控制。再扩张的话面临的第一道难题就是这列雄浑的山脉。最高峰高达四千多米。
大家站在巴类河尽头的乱石滩上,仰望着那条蜿蜒没入云端的、被土着称为“鬼哭隘口”的狭窄兽道。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双脚。
陈添官抬头望去。在他面前,两座刀削般的山峰之间,夹着一条狭窄得令人窒息的缝隙。云雾缭绕,阴风怒号,仿佛真的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哭泣。
“山顶上就是‘鬼哭隘口’?”
“是的,大帅。”
向导是一名归顺的老伊班猎手,他敬畏地看着那隘口,声音颤抖:“那是祖灵的禁地。除了最勇敢的猎头者,没人敢走这条路。上面……全是毒蛇和陷阱。”
但是这是唯一的连通南北的隘口。
身边的老向导还在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这里的恐怖——毒蛇、滑坡、迷雾,以及只有猴子才能攀爬的绝壁。
但在陈添官的眼中,这不仅仅是一道天堑,更是一条必须被打通的血管。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五千名虽然士气高昂、但携带了大量辎重火炮的士兵。如果像野人一样钻林子,不仅重武器带不上去,一旦后勤断绝,这支大军就会变成丛林里的孤魂野鬼。
陈添官向那片密不透风的原始雨林,声音沉稳如铁:
“前锋营!开路!工兵连!搭桥!”陈添官下令,“在其他两位首领汇合之前,我们先打通这条路。”
随着一声令下,五百名身穿特制厚帆布工作服、头戴藤盔的工兵,喊着号子,推着那一车车奇形怪状的工具,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这是艾萨拉联盟这几年由洪定芳和卡尔·施密特先生亲自调教出来的工兵营。
“我们要修一条路。”陈添官对着工兵营长道,“一条能让火炮推上去,能让担架抬下来的路!”
“是!将军!”
一场与大自然的战争,就此打响。
这不仅仅是一次行军,更是一场与大自然的战争。
挡在隘口入口处的,是一块高达十数丈的巨型花岗岩,像门神一样堵死了去路。
“爆破组!上!”
几名工兵像灵猫一样攀上岩壁,在岩石的节理处凿出炮眼,填入了特制的“定点爆破筒”(这是兵工厂用竹筒和高纯度黑火药制作的定向炸药)。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彻山谷,惊起无数飞鸟。那块盘踞了万年的巨石,在硝烟中轰然崩解,碎成了铺路的基石。
紧接着,面对那横亘在两山之间、深不见底的断崖,工兵们并没有像土着那样去编织摇摇晃晃的藤桥。
他们从背包里掏出了一组组精钢打磨的“复合滑轮”和高强度的“鲸筋绳”。
“起——!!”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几根巨大的坤甸铁木被滑轮组轻易地吊起,横跨过深渊,稳稳地架在了两岸的石基之上。
这种利用物理学原理、能够以一当十的“起重神术”,让旁边的伊班向导看得目瞪口呆,以为这是某种来自东方的强大巫术。
仅仅一个时辰,一座宽阔稳固、足以通过野战炮的“倍力桥”便横空出世!
路,在脚下延伸。
面对那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就拔不出来的沼泽地带,陈添官采用了卡尔先生在图纸上描绘过的“排木路”战术。
无数棵被伐倒的树木,被削去枝叶,整整齐齐地横向排列在泥沼之上,再铺上碎石和泥土夯实。
这种路面虽然颠簸,但在热带雨林中却坚不可摧,永远不会因为暴雨而变成烂泥塘。
士兵们不再需要像野兽一样手脚并用。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推着独轮车,拉着火炮,踩着坚实的木排路,向着隘口顶端稳步推进。
汗水湿透了衣背,号子声压过了猿啼。
这支军队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组织力。他们不再是只知道杀戮的海盗,而是一台被钢铁纪律和先进技术武装起来的、可以征服一切地形的战争机器。
三日后,一条宽约三米、蜿蜒如长龙般的兵道,已经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伊班山脉的脊梁之上,直通云雾缭绕的鬼哭隘口!
陈添官站在刚刚搭建好的半山腰营寨前,回望来路。
那条路,就像一道伤疤,狠狠地刻在了这片从未被征服过的原始雨林上。
“将军!”一名斥候飞奔而来,脸上带着狂喜,“后方烟尘大起!是皮加南将军和亚猜将军的部队!他们沿着我们开辟的路,速度极快!预计今晚就能会师!”
陈添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泥土,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
“好!”
“今晚扎营!让火头军埋锅造饭!我要让这鬼哭隘口,闻一闻咱们艾萨拉的米香!”
三天三夜。
当第一面“血色巨鲸”旗插上隘口的最高点时,整座伊班山脉仿佛都在颤抖。
陈添官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着脚下那片苍茫的雨林。
北面,是他们来时的路,拉让江如同一条细线;南面,则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神秘的绿色海洋——神河联邦(卡普阿斯河流域)。
“就在这里扎营!”陈添官指着隘口南侧的一块平地,“扼守咽喉,等待两翼的消息!”
大军开始伐木立寨。虽然疲惫欲死,但胜利的曙光支撑着每一个人。
第三天傍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报——!!!”
一名浑身是泥、背上插着令旗的信使,滚鞍下马,兴奋地嘶吼道:
“皮加南将军捷报!!”
“怎么说?!”陈添官猛地冲出大帐。
“皮将军与吴上光将军,率两千精锐,利用夜色突袭了灰岩镇侧翼!配合当地起义的民兵,与马利克的‘鳄鱼军团’激战一天一夜!”
“马利克那个老贼被皮将军砍了一刀,又被马兰诺神射手射中肋部,带着残部狼狈逃窜!灰岩镇……光复了!!”
“好!!”
陈添官大笑三声,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皮加南首领,好样的。这下,我们的后背安全了!”
次日清晨,另一路信使也到了。
是亚猜派来的。
但带来的消息,却让陈添官皱起了眉头。
“你说什么?”陈添官盯着信使,“翁兰托之围……解了?”
“是的,将军。”信使也是一脸困惑,“就在亚猜将军的援军到达的前一天,那些围攻翁兰托的达雅克人、甚至还有三条沟公司的洋枪队……突然全部撤退了!”
“撤退?”陈添官走到地图前,目光闪烁,“他们没被打败,粮草也没断,为什么要撤?”
“而且撤得非常坚决。”信使补充道,“连营寨都烧了,一点物资都没留。就像是……接到了什么死命令一样。”
“潘利马……”陈添官喃喃自语,“那个老狐狸,在搞什么鬼?”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如果敌人不是被打跑的,而是主动撤退的,那只能说明他们在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或者,他们在收缩兵力,准备在某个地方决战!
“不管他在搞什么鬼,”陈添官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只要我们翻过这座山,他的老巢就暴露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了!”
又过了一日。
皮加南和亚猜带着各自的精锐,终于在鬼哭隘口与主力会师。
三股人马,近一万两千人加上收编的民兵和新援,齐聚云端。
“兄弟们!”
陈添官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下方那条奔腾不息的卡普阿斯河源头。
“那是‘神河’!是通往婆罗洲心脏的大动脉!”
“神河联邦的人以为这道山脉是他们的天然屏障,以为我们过不来!”
“今天,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降神兵!”
“工兵营!伐木!造筏!!”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名士兵挥舞着斧头,冲进了周围的原始森林。巨大的坤甸铁木被砍倒,去枝,捆扎。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数百只巨大的木筏,便铺满了河面。
“登筏!!”
陈添官跳上第一只木筏,战刀直指南方。
“顺流而下!直插腹地!!”
“杀!!!”
万千将士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数百只木筏,如同一条条出海的蛟龙,顺着湍急的卡普阿斯河,呼啸而下!
激流撞击着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水沫飞溅,打湿了战士们的衣甲,却浇不灭他们眼中的火焰。
“添官,前面就是卡普阿斯河的上游河谷了。”
副帅亚猜指着下方那片郁郁葱葱、看似平静的原始雨林,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片林子太安静了。按理说,这里是达雅克人的圣地,也是猎头族出没最频繁的地方,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添官站在一块巨石上,意气风发。
接连的胜利——碧东镇驱逐图帕克、灰岩镇光复、还有翁兰托敌人“望风而逃”的撤退,让他心中的警惕之弦不知不觉松懈了下来。
“安静?”他轻笑一声,“那是被咱们吓破了胆!图帕克、马利克都负伤而逃……”
他拔出腰刀,直指那片绿色的雨林海洋: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务必在天黑之前穿过这片林子,抵达河边扎营!明天一早,我们就顺流而下,直捣黄龙!”
“可是……”亚猜还想说什么。
“执行命令!”陈添官大手一挥,“兵贵神速!别给达雅克人喘息的机会!”
上万大军,一头扎进了那片被当地土着称为“亡灵禁区”的原始雨林。
然而,陈添官不知道的是,在那片遮天蔽日的树冠之下,一双双充满了疯狂与戏谑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群不知死活的猎物。
“呵呵呵……”
在一棵巨大的榕树顶端,“疯人”奥朗正坐在一根树枝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他的身边,蹲着几个全身涂满骨粉、脸上戴着狰狞面具的达雅克大巫师。
“看啊,多么肥美的祭品。”奥朗的声音尖细而神经质,“他们以为我们要逃跑?不,我们是在给他们……让路。”
“让路给……地狱。”
大军进入雨林仅仅一个时辰,那股骄傲之气,就被彻底碾碎了。
遮天蔽日的巨树,形成了厚达数十丈的树冠,将阳光死死地隔绝在外。空气,不再是海风的清新,而是一种混杂了腐烂树叶、动物尸骸、以及未知瘴气的、令人作呕的湿热。
士兵们的棉布军装,在第一个小时内,就已彻底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这鬼地方,连呼吸都像是在喝汤!”一名火枪营的老兵咒骂着,撕开了领口。
行军的队列,被迫拉长,在齐腰深的、满是水蛭的沼泽与藤蔓中艰难跋涉。
傍晚,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一片开阔的河谷。一条看似清澈见底的溪流,从上游缓缓流下。
“扎营!!”
士兵们,如同劫后余生般,欢呼着扔下了沉重的背囊。
“水!有水!”一名口渴难耐的年轻士兵,不顾军官“必须煮沸”的呵斥,一把推开同伴,扑到溪边,用头盔舀起一瓢清冽的溪水,猛地灌了下去。
“啊……痛快!”他抹了抹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这个笑容,成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表情。
两个时辰后。军营中一片地狱般的哀嚎!
“肚子!我的肚子!!”那名第一个喝水的士兵,如同被烙铁烫了的虾米般,蜷缩在地。他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双眼翻白,身体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剧烈地抽搐着!
紧接着!“噗——”一股黑色的污秽物,混杂着血丝与未消化的食物,从他的口鼻之中喷射而出!溅了周围战友一身!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呕!!”
“救命啊!拉肚子要拉死人了!”
“医官!吃了‘行军散’没用啊!!”一个接一个!数百名!
那些所有饮用了“生水”的士兵,无一幸免!全部上吐下泻!
最恐怖的是,他们排泄出来的,不是寻常的污物,而是一种带着奇异“腐花”香气的、淡绿色粘液!
他们的体力,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
“全军停止!就地休整!!”陈添官脸色铁青!
他知道,他们中了埋伏!这不是“水土不服”!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生化战”!
亚猜,带着他的亲卫队逆流而上!
一个时辰后,他带回了答案。他的手中,拎着一个早已腐烂不堪、长满了诡异菌类的猴子头颅!以及一些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腐烂花蕊。
“添官,”亚猜的声音颤抖!
“上游的水源地……被人用‘尸油’和‘腐花’污染了。”
“这是达雅克巫师最恶毒的诅咒!”军心,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别慌!”陈添官强行镇定,“我们有随军的水壶!省着点喝!继续前进,离开这片河谷,去高地!”
然而,这正是奥朗想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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