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血色稻穗(2/2)
缇娜的生机、差山荷家族的宿命、联盟的未来,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次远航之上。
次日清晨,我召集了周博望、陈添官以及刚刚赶到的差山荷,在密室中再次摊开了海图。
“周先生,”我指着海图上两个被朱砂圈出的红点,眉头紧锁,“现在情况有些复杂。”
“哈基姆大师根据星象推断,那艘‘搁浅’的鬼船,沉没在爪哇海的魔鬼礁附近。那里是我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也是雅斯敏的老巢极乐岛的外围。”
“但是,”我手指下滑,指向了更加遥远的南方,“差山荷大哥的家族传说却认为,真正的‘神之舟’,也就是那艘旗舰‘麒麟号’,被困在巽他海峡的喀拉喀托火山阴影下,那片被称为‘无风之海’的绝地。”
“究竟谁对谁错?我们该先去哪儿?”
周博望抚摸着胡须,目光在两个红点之间来回游移。沉思良久,他忽然眼睛一亮。
“总长,或许……他们都没错。”
“哦?”
“您想,”周博望分析道,“邱正序说过,当年郑和的舰队是在穿越时空风暴时遭遇了意外。哈立德大师也说,有一艘‘鬼船’被甩出了阴影之海,‘搁浅’在了阳间。”
“那么,这艘被甩出来的,很可能只是舰队中的一艘副船,或者是载有《航海日志》的领航船!”
“而差头领所说的,被困在‘魔鬼之眼’漩涡中心的那艘,才是真正的旗舰‘麒麟号’!也就是封印着血王真身和‘创世之泪’的地方!”
“妙啊!”我猛地一拍大腿,“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以,我们的路线也就清晰了。”周博望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第一步,先去魔鬼礁!找到那艘‘搁浅’的副船,拿到《航海日志》!那里有开启‘阴图’的方法,也有进入‘无风之海’的关键线索。”
“第二步,也是最后一步,直插巽他海峡!利用《日志》和差头领的‘信物’,闯入‘无风之海’,登上‘麒麟号’!”
“好!”差山荷也激动地站了起来,“就这么办!先易后难,步步为营!”
“不过,”我看着海图上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喀拉喀托火山”,神色变得凝重,“差大哥说过,那是‘无风之海’。传统的帆船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必须带上那个大家伙。”
我转过身,对陈添官下令:
“添官,立刻给龙牙港的造船厂信鸽传书!”
“让卡尔·施密特先生,把那艘刚刚下水试航的、装备了最新式双轮蒸汽机的‘海鹰贰型·改’——‘破浪号’,给我准备好!”
“还有,把那些正在实验的、吃水浅的小型蒸汽快艇,也都给我带上!”
“这一次,我们要用钢铁和蒸汽,去征服那片连神魔都畏惧的死海!”
然而,就在我下达“寻龙”总动员令的第二天黄昏。一个冰冷的耳光,裹挟着南婆罗洲的血腥风暴,狠狠地扇在了我们所有人的脸上。
警报来自内陆!来自我们引以为傲、富饶的“粮仓”——诗巫平原!
一名诗巫的信使,他浑身是泥,坐骑在冲入安缦的那一刻便口吐白沫而死。他本人,则在冲入议事厅的瞬间,便昏死过去,口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碧东镇!碧东镇!血!血!”
周博望的脸色“唰”的一声变得铁青!“碧东镇”!是艾萨拉联盟目前领土最南端,也就是伊班山脉脚下的重镇。那不是一座普通的镇子!那是我们《授田令》和《融血令》推行三年来,最成功的“模范村镇”!
它位于拉让江流域最肥沃的冲积平原上,镇上居住着数千名来自大清的汉人移民、归化的马兰诺族渔民、以及最早一批与我们通婚的达雅克土着!
那里,是联盟的“粮仓”!更是联盟“民族融合”的象征!
“快!”我怒吼道,“救醒他!我必须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然而,我们还未等到他醒来。一个时辰后,拉让江流域的“烽火台”系统,用“狼烟”——混杂了硫磺与狼粪的黑色烟柱——将那份迟来的、却浸透了鲜血的战报,传遍了整个婆罗洲!
战报被周博望用沉痛的语气在死寂的议事厅中,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三天前。一场百年不遇的热带风暴,如同“疯人”奥朗的诅咒,再次降临婆罗洲。
狂风如同魔鬼的利爪撕扯着大地。暴雨如同天河决堤,让拉让江的水位一夜之间暴涨了三丈!
“碧东镇”的百姓们,正躲在他们那由工部统一规划的、坚固的“吊脚长屋”之中,庆幸着联盟的“驯龙”水利工程经受住了考验。
镇长罗聚德正和镇上的民兵队长,一个强壮的达雅克汉子,围着火炉,喝着米酒,规划着风暴过后,那即将到来的、金黄色的……大丰收!
就在那个风雨最狂暴的午夜。“咚!咚!咚!”镇外的“拒马”之外,传来了急促的、求救般的敲门声!
“开门啊!是我们!”
“‘神河联邦’的古隆王的部队!”
“我们遭遇了风暴!船翻了!快救命啊!!”
罗聚德披着蓑衣,冲上了望塔。只见,在风雨之中,数百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达雅克战士,正“可怜”地挤在镇外的拒马前。
他们高举着“神河联邦”那位一向与我们交好的“河王”古隆的“长鼻猴”图腾旗!
“是盟友!”罗聚德没有丝毫的怀疑!联盟与“神河联邦”一直保持着良好的贸易关系!
“快!开闸!救人!!”
“不对!!”民兵队长,那个达雅克汉子,猛地抓住了罗聚德的手!
他盯着那群“狼狈”的战士中,为首的那个高大的身影!
那个脸上涂满了血色油彩、脖子上挂着一串风干猴颅、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与野心的达雅克头领!
“那不是古隆王的人!”
“那是‘血颅’图帕克!!”
“是‘神河联邦’的叛徒!!”
“关门!快关门!!”“敌袭——!!”
晚了。就在罗聚德还在震惊与困惑的瞬间!
“血颅”图帕克那张本还在“哀求”的脸,瞬间扭曲成了一个残忍的狞笑!
“嗬!”他竟然徒手!扯断了那根碗口粗的拒马门栓!他的力量,早已被血王的‘恩赐’所强化!
“杀!!”数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猎头者”敢死队,如同出闸的猛虎,嘶吼着,冲入了这座毫无防备的“应许之地”!
然而,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并非是那些正在尖叫着、从睡梦中惊醒的村民。也不是那些正在拼死抵抗的民兵。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将一切都淹没在灰暗的混沌之中。
图帕克站在田埂之上,任由豆大的雨点砸在他那赤裸的、布满诡异血色图腾的精壮身躯上。
他手中提着的,是一柄巨大得令人咋舌的、由某种深海巨兽的脊骨和不知名金属强行铆接而成的链锯重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望着眼前这片在风雨中飘摇、本该在几日后迎来丰收的万顷良田,图帕克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到极致的狂热。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磨尖的牙齿,对着身后的黑暗嘶吼道:
“小的们!!”
“给我……踩烂它们!!”
“把这些所谓的‘希望’……统统踩进烂泥里!!”
“吼——!!!!”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数百名“猎头者”敢死队,如同出笼的野兽般,嚎叫着冲进了稻田!
“不!!不要啊!!”
被绑在树下的镇长罗聚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是他们全镇人一年的口粮,是他们活下去的命根子啊!
但他的哭喊声,瞬间被暴力的轰鸣声淹没!
“轰!轰!轰!”
图帕克一马当先,他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冲进了金黄色的稻浪之中!
他挥舞着那柄恐怖的链锯重斧,以一种横扫千军的姿态,疯狂地劈砍着!每一次挥击,都带起漫天的泥浆和碎裂的稻杆!
他并不满足于砍倒,他抬起那双沉重的铁靴,疯狂地践踏!
“咔嚓!咔嚓!”
成熟的稻穗在泥水中被碾碎,金黄色的谷粒混杂着黑色的淤泥,变成了一滩滩令人作呕的浆糊。
那些“血奴”更是疯狂,他们用手撕,用脚踩,甚至用身体在稻田里打滚!他们破坏了田埂,挖开了水渠,让浑浊的泥水肆意漫灌,将原本整齐的良田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沼泽!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硝烟,却比火灾更加绝望的“屠杀”!
“毁了……全毁了……”
罗聚德看着那片瞬间从金黄变成漆黑烂泥的田地,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哈哈哈哈哈!!!”
图帕克站在泥泞的中央,浑身沾满了泥浆和谷壳。他张开双臂,仰天狂笑,任由暴雨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植物汁液、泥土腥气以及……绝望的味道。
“这……才是最好的祭品!明天雨停后,我们还会送你们一把大火,啊哈哈!”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穿透雨幕,死死地盯住了那些正在雨中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村民。
“粮食没了……”
图帕克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而恐怖:
“……‘主人’的盛宴,还需要一点……热乎的东西。”
他正要下令“屠村”。一阵更加野蛮、更加血腥的咆哮声,却从拉让江那黑暗的河面上,逆流而来!
“图帕克!!”一个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声音,压倒了风雨的轰鸣!“你这个该死的内陆爬虫!”
“谁允许你,提前享用‘祭品’的?!”
“轰隆!”
碧东镇那本就不算坚固的内河码头,瞬间崩塌!数十艘外形狰狞、如同史前巨鳄般的伊拉农“兰诺”战船,借着风暴与洪水的掩护,竟然从大海,硬生生地,逆流冲进了这个内陆河谷!
“鳄鱼”马利克!他站在最大的一艘“鳄鱼”旗舰之上!
他那高达八尺、如同山丘般魁梧的身躯,在那血色火光的映照下,如同魔神!他那只镶嵌着红宝石的左眼眶,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异红光!
“马利克大人!”图帕克在看到这个“怪物”时,那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转而代之的,是一种谦卑的、甚至带着几分恐惧的恭敬。
他知道,这个伊拉农巨人,才是“血王”眼前真正的红人!
“废物。”马利克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从那数丈高的战船之上,“轰”的一声,跳了下来!大地都在震颤!
“动作快点!”他那血红的独眼,贪婪地,扫过那些正在瑟瑟发抖的村民(汉人、马兰诺人、达雅克人)。
他伸出了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他们!全部!拖到广场上去!”
“‘人的盛宴……”“开始了!!”
碧东镇中央,那片本该用来庆祝丰收的广场,变成了血王的餐桌。
马利克和血颅图帕克,这两个疯狂的献祭者,在所有幸存者,他们故意留下了一部分“观众”的面前,举行了一场原始、血腥的“猎头”仪式!
他们将那些汉人移民、马兰诺族渔民、以及那些被视为“背叛了祖灵”的达雅克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斩首!
罗聚德的头颅,被图帕克当作“战利品”,高高举起!
他们,用这些象征着“新生”与“融合”的无辜者的头颅,在广场中央,堆砌成了一座恐怖的“京观”!
作为献给那渴望着毁灭与混乱的血王的,最完美的祭品!
碧东镇,这颗联盟融合政策下最璀璨的明珠,一夜之间,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