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迷雾之海(1/2)
深渊畸变体那庞大、扭曲、散发着恶臭的残骸,如同被戳破的腐肉囊袋,缓缓地、无可挽回地沉入冰冷刺骨的海水深处。
墨绿色、粘稠如沥青的污血在海面上晕开、扩散,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污染带,但很快便被永不停歇的海浪无情地冲刷、稀释、带走,仿佛要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也一并抹去。
然而,“海狼号”甲板上弥漫的浓烈血腥味、挥之不去的腐尸恶臭、武器碰撞留下的硝烟气息,以及那股劫后余生带来的、混合了虚脱、庆幸与沉重压抑的复杂情绪,却如同实质般凝结在空气中,久久无法散去。
地精水手“叽喳”和另外三名幸存者,如同受惊过度的老鼠,战战兢兢、探头探脑地从黑暗的底舱爬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甲板上狼藉的景象——断裂的缆绳、破损的木板、飞溅的墨绿色血迹、以及远处海面上尚未完全沉没、仍在微微抽搐的怪物残骸触手时,一个个脸色苍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只与风浪和奸商打交道的地精而言,刚才那场战斗,无异于直面了神话传说中的深渊噩梦。
相比之下,裂蹄战士们则沉默得如同最坚硬的岩石。他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仿佛刚才的激战只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一部分人负责清理甲板上的战斗痕迹和怪物残渣,用海水反复冲刷;
一部分人互相包扎伤口,动作熟练而精准;还有几名战士,带着肃穆而沉痛的神情,将不幸阵亡的两名同伴的遗体小心地抬到船舱一处相对干净、干燥的角落,用干净的亚麻布轻轻覆盖,并低声吟诵着部落古老的安魂祷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哀悼、坚韧与复仇火焰交织的沉重氛围。
林云没有立刻参与清理工作,他强忍着右臂经脉传来的阵阵抽痛和体内因强行施法而再次变得紊乱的能量波动,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了瓦斯琪身边。
她依旧靠在塔拉温暖而坚实的臂膀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显然,刚才那一下凝聚精神屏障、抵挡致命一击的爆发,耗尽了她这数日来,依靠塔拉萨满之力和自身顽强意志好不容易才积攒恢复的、极其微薄的一点魔力与精神力。
更糟糕的是,失去了力量维持,她身上那层赖以隐藏身份的脆弱幻象,变得前所未有的不稳定。
她身体轮廓的边缘,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不断闪烁着忽明忽暗、时断时续的紫色光晕,偶尔甚至能看到其下属于娜迦的、细密鳞片的纹理与蛇尾蜿蜒的虚影一闪而过,虽然每次都被她潜意识里最后一丝意志力强行压制回去,但这无疑昭示着幻象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巨大风险。
“她的状况很不好。”塔拉抬起头,看向林云,眼中充满了真诚的担忧,“精神和魔力双重透支,本源动摇。刚才那一挡,几乎是榨取了她最后一点生命力。
她需要绝对安静、长时间的深度休息,并且绝不能再动用任何形式的力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用萨满那温和厚重的能量,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抚慰着瓦斯琪体内那如同惊涛骇浪过后、一片狼藉的能量场与濒临枯竭的生命之泉。
林云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瓦斯琪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蹙着眉头的脸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语言精准描述的情绪——有感激,有沉重,有对过往纠葛的复杂回响,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查的动容。
他很快移开视线,将这份情绪压下,转向正在指挥善后的凯洛斯,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立刻起航,离开这片海域!一刻也不要停留!那些怪物污血的气味和残留的黑暗能量波动,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很可能引来这片海域其他更麻烦、更贪婪的猎食者,或者……直接暴露我们的位置给幕后的操控者。”
“是,父亲!”凯洛斯毫不迟疑地应道,随即转身,用他那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下达一连串命令:“所有人各就各位!清理工作暂停,优先恢复航行!石蹄,带人检查船体左舷受损情况,评估航行风险!叽喳!你,还有你们几个地精,别愣着!立刻去掌舵、调整帆索、确认航向!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迷雾之海!”
听到“迷雾之海”四个字,几个地精水手又是齐齐一哆嗦,但在凯洛斯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和裂蹄战士们迅速就位的压力下,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叽喳虽然吓得腿肚子转筋,但求生的本能和对金币的渴望(林云刚才的眼神暗示报酬依旧有效)让他连滚爬爬地冲到舵轮旁,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着,一边在几名半人马战士的“辅助”下,开始结结巴巴地指引方向、调整风帆角度。
裂蹄战士们虽然不擅航海,但他们力大无穷、纪律严明、且学习能力极强。在经历了短暂的磨合与叽喳的紧急“培训”后,他们迅速接管了船只的大部分关键操作岗位。
“海狼号”这艘饱经风霜的地精改装货船,在一种略显笨拙却异常坚定的操作下,缓缓调转船头,驶离了那片刚刚经历了血战、海水颜色都尚未完全恢复的礁石区域,船首劈开波浪,坚定不移地朝着西方——那片在视野尽头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灰蒙蒙、如同铅块般沉重质感的海天交界线——迷雾之海**的方向驶去。
接应留守人员的行动进行得迅速而顺利。当“海狼号”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发生过惨剧的小海湾时,塔拉已经提前用萨满法术与凯洛斯建立了短暂的精神链接,得知了大致情况。
她早已组织剩余的战士,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奈法利奥斯用临时制作的担架小心抬到了沙滩上等待。众人齐心协力,动作迅速而轻柔,很快便将奈法利奥斯、以及状态同样糟糕的瓦斯琪(由塔拉亲自照看)安全转移到了船上。
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或意外,仿佛连这片海岸线也急于摆脱他们这些带来不祥的过客。
随着“海狼号”承载着伤痕累累的乘客,彻底远离卡利姆多那干燥、灼热的红土海岸线,周围的海域环境开始发生显着而令人不安的变化。
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的毛玻璃,原本明媚的阳光难以穿透,只在云层缝隙间投下惨淡、无力的光斑。海水的颜色从近岸的碧蓝,迅速过渡为一种深沉、缺乏生气的铁灰色,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空气中的温度明显下降,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湿冷寒意,与卡利姆多内陆的干燥灼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前方海平线上,那道无边无际、上接铅灰色天穹、下连铁灰色海面、仿佛亘古便存在于那里的、如同一堵移动的、沉默巨墙般的——浓雾!那就是迷雾之海的外围边界!它静止不动,却又仿佛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吞噬着一切靠近的光线与声音。
“我们……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地精叽喳看着那片越来越近、仿佛能将灵魂都吸进去的死寂浓雾,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传说……传说都是真的!进去的船,十有八九都再也没出来过!里面……里面不仅有比刚才那怪物更可怕的东西,还有……还有会让人永远迷失方向的‘雾之迷宫’!罗盘会失灵,星辰会被遮蔽,连最老练的船长也会疯掉!我们……我们这是去送死啊!”
“我们没有退路。”林云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其中蕴含的决绝与不容置疑却如同最冷的冰锥,刺穿了叽喳的恐惧,“掌好你的舵,记住你承诺过的航线。只要我们安全抵达目的地,你的报酬,一分都不会少,甚至会加倍。但是……”
林云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匕首,精准地钉在叽喳那充满恐惧与贪婪的脸上,“如果途中你敢耍任何花样,或者隐瞒任何关于这片海域的危险信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与仿佛能看透灵魂的锐利,让叽喳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小心思都在瞬间冻结、粉碎,只剩下最纯粹的、对生存的渴望。
“海狼号”没有减速,没有犹豫,如同扑向烛火的飞蛾,又如同冲向未知命运的勇士,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
“呼——”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充满阻力的液态薄膜,船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阻滞感,随即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如同从正午骤然跌入黄昏。能见度急剧下降,目力所及,不足百米,再远处便是一片模糊、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灰白色浓雾。空气变得极其潮湿、阴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吸入凝成水珠的雾气,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海水腥咸、陈旧木头霉味、以及某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远古坟墓般的死寂气息。海浪的声音变得沉闷、遥远、失真,仿佛是从厚厚的棉被外面传来,失去了应有的清脆与活力。在这里,连海鸥的鸣叫、风声的呼啸都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的寂静,只有“海狼号”船体破开粘稠海水、以及木质结构因湿冷而发出的细微“嘎吱”声,单调地、固执地证明着他们还存在于这个诡异的空间里。
奈法利奥斯被安置在船舱内一间相对干燥的隔间里,由塔拉和幽汐轮流寸步不离地照看。他的外伤在萨满法术和自然能量的持续作用下缓慢愈合,但脸色依旧灰败,呼吸微弱,生命体征虽然趋于平稳,却如同风中残烛,不知何时能脱离这深度的昏迷,重新苏醒。瓦斯琪则被送入相邻的舱室静养,塔拉在照看奈法利奥斯的间隙,也会过来查看她的情况,确保她那脆弱的幻象不会在无人察觉时崩溃。
林云拒绝了进入船舱休息的建议,他坚持站在船头,强忍着右臂持续的钝痛和体内因环境剧变而隐隐加剧的、混乱能量的躁动,将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一张最精细的蛛网般向四周铺开。在这片被浓雾彻底封锁、视觉几乎完全失效的绝地,感知力与对危险的直觉,成为了比眼睛更重要的生存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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