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船上的暗流(2/2)
“朋友?”马库斯船长挑了挑眉,烟斗在嘴边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在卡利姆多这片土地上,‘朋友’这个词,有时候可不像在洛丹伦的沙龙里那么纯粹。尤其是……当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身上可能带着某些……不那么受人欢迎的‘麻烦’的时候。”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身体也微微前倾,使得只有林云和靠得很近的幽汐能听清:
“不瞒你说,学者先生。就在我们出发前,在米奈希尔港的酒馆里,我听到一些水手和商人在角落里低声议论……说最近无尽之海深处‘不太平’。
不是风暴,也不是寻常的海盗。好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在海底找什么东西,动静闹得挺大,连一些深海里的‘居民’都被惊动了,行为反常。”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林云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捕捉到一丝波澜,
“你们……从深海的方向漂流过来,在那之前,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比如,奇怪的光?异常的声响?或者……某些‘不该’出现在那片海域的影子?”
林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漏跳了一拍,但长年累月在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控制力让他瞬间稳住了心神。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困惑与后怕交织的神情,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茫然:
“风暴就已经足够‘不寻常’了,船长阁下。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天气,天空像是裂开了口子,海水倒卷上天……除了巨浪、狂风和无边的黑暗与绝望,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能活下来,已经是圣光……或者说运气,最大的眷顾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一切异常归于“可怕的风暴”,合情合理。
马库斯船长静静地看了林云几秒钟,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然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林云没受伤的左肩(避开了右臂),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学者先生!这年头,海上跑船,什么怪事怪谈听不到?谨慎点总没坏处,对吧?”
他又闲扯了几句关于棘齿城地精商人如何狡诈、当地特色酒水如何烈性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便叼着重新点燃的烟斗,哼着一首有些走调的水手歌谣,踱着步子走向了船头,似乎是去查看航向和帆索了。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林云站在原地,望着船长离去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这个马库斯·铁锚,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刚才那番“试探”,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
他是真的听到了什么关于深海异动的风声,仅仅是出于商人的谨慎本能进行试探?还是……他本身就与某些势力有所牵连,甚至可能接到了寻找“可疑落难者”的指令?
“父亲,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幽汐靠近一步,用极低的声音问道,脸上难掩忧色。
“现在还不能确定。”林云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但他绝非普通的唯利是图商人。到了棘齿城,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他的船,并且行事要加倍小心。那里鱼龙混杂,很可能有各方的眼线。”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从通往底舱的楼梯口传来。只见两名水手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半扶地将瓦斯琪从
她脸色惨白得如同月光下的新雪,呼吸急促而微弱,身体软绵绵的,几乎完全依靠水手的支撑才能站立。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身体周围那层精密的幻象,似乎因为她的极度虚弱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稳定,身体的边缘轮廓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紫色光晕,虽然瞬间即逝,但在有心人眼中,这无疑是极其可疑的魔法波动!
“船长!这位精灵女士好像突然很不舒服!晕船晕得厉害!”一名年纪稍长、面相憨厚的水手朝着船头方向喊道,语气带着关切。
幽汐脸色一变,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从水手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母亲,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一股更加精纯、温和的自然能量注入瓦斯琪体内,暗中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幻象。
“多谢两位!她……她体质特殊,对海上航行适应很慢,又有些旧疾……我带她回
林云也连忙走过去,对两名水手点头致意:“麻烦二位了。内子身体一直不好,这次又受了惊吓。”
“没事没事,应该的。”年长水手摆摆手,和同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林云敏锐地注意到,那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看起来比较年轻的水手,在转身低头前,目光飞快地、极其隐蔽地瞥了被幽汐搀扶着的瓦斯琪一眼。
那眼神中,除了水手对乘客不适的正常关切外,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却没能完全掩饰住的……惊疑、困惑,以及一种仿佛看到了某种违背常理事物的深深不安!
那眼神如同受惊的鱼儿,在水面一闪便消失无踪。年轻水手迅速低下头,跟着同伴快步离开了。
但林云却将那瞬间的眼神,牢牢地印在了脑海里。这名年轻水手……他看到了什么?是幻象不稳定时泄露的娜迦特征?还是感知到了瓦斯琪身上那属于深海与上古精灵的独特能量残留?亦或是……他本身,就有些“不寻常”?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最后一丝金红也被深蓝的夜幕吞噬。甲板上点起了防风灯,昏黄的光晕在渐起的海风中摇曳。
船上的日子,看似在规律的海浪与帆索声中平静流逝。
但林云知道,这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马库斯船长那意有所指的试探,年轻水手那惊疑一瞥,都如同投向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细微,却预示着水下并不平静。
棘齿城,绝非他们逃离困境后的安逸终点。
恰恰相反,它很可能是一个汇聚了更多未知目光、潜伏着更复杂危机的新风暴眼。
他们的行踪与秘密,或许比他们想象中,更早地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在这艘名为“海狮号”的普通商船上,危机,正随着海风与夜色,悄然弥漫,无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