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苏醒与低语(1/2)
“巡游者”那如同天灾过境般的恐怖阴影彻底远去之后,咕噜咕噜村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与劫后余生的狂喜后,逐渐恢复了它原本的样貌——或者说,恢复了一种更加喧闹、更加充满活力的新常态。
鱼人们似乎将这次“击退”(或者说“骗过”)传说级深海巨兽的经历,视为整个部落无上的荣耀与转折点。它们看待林云一行人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敬畏、感激,彻底升级为近乎崇拜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热情。
日常的待遇随之水涨船高。每天送来的不再是简单的鱼类和浆果,鱼人们(尤其是负责捕猎和采集的)会特意挑选出最肥美、蕴含能量最丰富的深海猎物,以及一些它们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吃、生长在特定能量节点附近的奇异果实和藻类。甚至,老大咕噜咕噜还几次亲自送来了一些它们部落珍藏的、闪烁着微光的奇特矿物碎片或拥有微弱治疗、宁神效果的深海植物根茎,这些都是它们眼中真正的“宝贝”。
老五噗噗噗更是发挥了它的天赋,在村落外围一处相对隐蔽、水流平稳的角落,用精心操控的气泡和挑选来的平滑石块,构筑了一个小小的、被循环洁净海水填充的“净水池”。它得意地向幽汐展示,保证这里的水质比村落里的一般取水点干净得多,更适合用于“精细的仪式或治疗”(它理解中幽汐照顾母亲的行为)。这份朴实的用心,让幽汐感动不已。
深海之中没有日月更替,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鱼人村落中央那根图腾柱上,由老瞎眼巫师根据某种古老传承、参照深海发光苔藓的生长周期或特定鱼群洄游的规律,用贝壳碎片在木柱上刻下的、一组组粗糙而规律的刻痕,在默默记录着光阴的流逝。每当新的刻痕增加,鱼人们便会举行一次小型的祭祀或庆祝,感谢先祖的庇佑(现在或许还要加上感谢“英雄们”带来的好运),这成了它们衡量“日子”的方式。
大约在第十几道新刻痕被郑重刻下之后的某个“傍晚”(根据村落中发光苔藓进入相对黯淡的周期性阶段来判断)。
沉船船舱改造的庇护所内,光线柔和。幽汐如同过去十几天里的每一个“傍晚”一样,静静坐在母亲瓦斯琪的“床铺”边。她轻轻握着母亲那只依旧冰凉、却不再僵硬的手,用轻柔而舒缓的语调,讲述着她们分别之后,发生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讲述着父亲林云如何在命运的捉弄下成为燃烧军团的指挥官,又是如何在机缘巧合中找回了自我,并最终做出那个改变一切的、近乎疯狂的决定——带着她和奈法利奥斯,借助上古之神与巨龙之魂的力量,强行跨越时空壁垒,回到过去,回到一切尚未彻底崩坏的时刻。
她讲述着在奥格瑞玛,面对被上古之神腐蚀、化身“死亡之翼”的弟弟奈萨里奥,父亲如何与艾泽拉斯的英雄们并肩作战,如何在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中保护着她和奈法利奥斯,最终艰难地取得了胜利。她省略了其中太多的血腥与残酷,只描绘父亲的坚韧与守护。
她讲述着之后漫长的寻找,穿越危险的元素位面,深入危机四伏的无尽之海,面对狡诈的纳因图斯和暴怒的卡拉瑟雷斯……直到最终,在那片死寂的海渊边缘,找到了被囚禁在“回音深渊”中的她。
她的声音时而因回忆的激动而微微发颤,时而因叙述的艰辛而低沉,时而又因对未来的憧憬而充满希望。这些话语,不仅仅是在向昏迷的母亲讲述过往,更像是一个女儿,在向失散多年的母亲,倾诉着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思念、委屈、恐惧,以及……那份从未熄灭的、对完整家庭的渴望。
林云坐在船舱另一侧,看似闭目凝神,调理着依旧需要时间温养的内息,但一丝心神始终萦绕在幽汐轻柔的讲述和瓦斯琪平稳的呼吸之间。奈法利奥斯坐在稍远的角落,用一块柔软的皮子,沉默而细致地擦拭着他那柄形制奇特的、带有邪能符文的战刃,仿佛那是一件需要极度专注的仪式。八戒庞大的身躯靠在船舱唯一的入口内侧,如同最忠诚的岗哨,将外界的喧嚣与可能的风险,无声地隔绝在外。
船舱内弥漫着一种宁静而略带忧伤的氛围。
就在这时——
幽汐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并非她主动停下,而是她感觉到,一直被自己轻轻握在掌中的、母亲那只手,那冰冷的、几乎没有任何主动反应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那动作微弱得像蝴蝶振翅,却如同惊雷般在幽汐的心湖中炸响!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在瞬间停滞。她瞪大了翠绿的眼眸,屏住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母亲苍白而平静的脸上,不敢错过任何一丝最细微的变化。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
瓦斯琪那如同海藻般浓密卷曲、却因长期囚禁而失去光泽的紫色睫毛,在眼睑上几不可察地、如同受惊蝶翼般,微微颤动了几下。
然后,在幽汐几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视下,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承载了无数痛苦与黑暗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那双重新显露的眼眸是空洞而涣散的,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无法驱散的迷雾。瞳孔无法聚焦,茫然地、无意识地看着头顶上方那粗糙、发黑、带着海水侵蚀痕迹的木制船舱顶棚。她的意识仿佛还沉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浑噩之中,对自己所处的位置、对时间的流逝、甚至对“自我”的存在,都充满了迷茫与不确定。
“母亲……?”幽汐的声音如同风中摇曳的蛛丝,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浓重的哽咽,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气音般地呼唤着。这声呼唤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期待、恐惧、狂喜、以及害怕这只是又一个转瞬即逝的梦境。
这声轻柔却饱含情感的呼唤,如同投入平静死水中的第一颗石子,又如同穿透厚重阴云的第一缕阳光,瞬间刺破了瓦斯琪意识中那层厚重的、隔绝一切的屏障。
她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视线,开始艰难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一点点、异常缓慢地从空洞的天花板挪开,转向声音的来源。这个过程无比吃力,仿佛耗尽了刚刚苏醒的躯体所拥有的全部力量。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幽汐脸上。
那张脸,有着与她依稀相似的轮廓,却更加年轻,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与朝气。翠绿的眼眸中此刻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写满了担忧、期盼与无法言说的深情。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既牵动着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悸动,又勾起了记忆深处被漫长痛苦尘封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一丝极其复杂、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的情绪,在瓦斯琪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却依旧深邃如同万米海沟的眼眸中,骤然荡漾开来,随即迅速扩散、弥漫:
有初醒的恍惚与茫然,仿佛无法理解为何会看到这张脸;
有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在确认这并非濒死前的幻觉;
有属于母亲的本能在漫长沉睡后被骤然触动的、最原始的柔软与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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