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篝火夜话,薪火相传(1/2)
废弃矿洞的深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曲折。经过迪菲亚残部们多年的“经营”,这里勉强能算是一个遮风挡雨的简陋聚居点。洞壁被粗糙地加固过,挂着些破烂的油布和兽皮以隔绝湿气,地上铺着干草和破旧的毯子。几处特意挖出的通风孔,让空气不至于太过污浊。
中央的空地上,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烧,粗大的、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耐烧木柴噼啪作响,迸溅出细小的火星,升腾起带着松脂味的青烟。火光跳跃着,驱散了洞窟内夜晚的寒气和岩石缝隙渗出的阴冷湿气,将周围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几口边缘有些变形、被烟火熏得漆黑的铁锅架在篝火旁的简易石灶上,锅里的汤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里面煮着的是西部荒野常见的、耐旱的野菜根茎,混杂着一些晒得干硬的、颜色发暗的咸肉干(来源可能是田鼠、蜥蜴,或者偶尔猎到的野兔),以及为数不多的、被捣碎的杂粮。
没有精致的调料,只有粗盐和几根野外采来的、带有辛辣味的野葱。味道说不上鲜美,甚至有些寡淡和土腥气,但在这冰冷的矿洞夜晚,这翻滚的热气和食物最基本的咸香,已经足以带来慰藉,远比外面呼啸的寒风和冰冷的干粮强得多。
林云、八戒和安德烈,被快嘴查理和另外几位看起来年纪较长、在残部中有些威望的迪菲亚老成员热情地围在篝火边较“舒适”的位置(铺着相对完整的旧毯子)。
几碗热气腾腾的、谈不上多美味的野菜肉汤下肚,一路的疲惫被驱散,身体也暖和起来。
洞内简陋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加上快嘴查理那张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嘴,之前对峙的紧张感早已烟消云散,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融洽,甚至带上了一丝旧友重逢的暖意。
安德烈起初还有些拘谨和好奇,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大眼睛悄悄打量着周围这些穿着破烂、举止粗豪却对他露出友善笑容的叔叔伯伯们。快嘴查理见状,直接从火堆灰烬里扒拉出一个烤得表皮焦黑、内里软糯的大土豆,吹了吹灰,用衣角擦了擦(虽然衣角也不怎么干净),塞到安德烈手里,咧嘴笑道:“小少爷,尝尝这个!别看卖相不好,可香了!咱们这儿的好东西!”
安德烈接过还有些烫手的土豆,看了看爷爷鼓励的眼神,小心地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金黄的内瓤,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一亮。他小声道了谢,然后捧着土豆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耳朵却竖得老高,认真地听着大人们用他半懂不懂的词汇和语气,谈论着那些遥远而沉重的往事。
快嘴查理和其他几位老成员,几口热汤和劣质土酒(一种用发霉谷物和野果私自酿造的、味道刺鼻辛辣的液体)下肚,话匣子就彻底关不上了。他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时而激愤,时而低沉,向林云诉说着这些年的艰辛与不易。
“暴风城那些穿金戴银的老爷们,心黑得像煤渣!”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石匠拍着大腿,声音沙哑,“嘴上说着要‘安抚’,要‘重建’,背地里派来的税吏和巡逻队,比荒野上的土狼还狠!见到我们这些‘余孽’,不是抓就是打,搜刮得比刮地皮还干净!咱们开垦出一点荒地,种点粮食,不等收获,就被他们以‘非法占用王国土地’的名义给强征了去!”
“日子难熬啊,”另一个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的独眼龙叹了口气,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空了的木碗边缘,“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当年跟着范克里夫老大,是为了讨个公道,是为了咱们石匠兄弟的血汗钱!现在……现在算什么?东躲西藏,活得像个真正的老鼠!有时候出去‘干活’(指打劫富商),看着那些同样穷得叮当响的小贩、农夫,心里都发虚……这他娘的跟咱们当初想的‘正义’,早就不是一回事了!”
“唉,可不是嘛!”又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老者,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迷茫,“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在想,咱们这样下去,到底图个啥?理想?早就被现实磨没了。复仇?咱们拿什么跟暴风城斗?有时候真想……真想扔了这破矿镐,找个没人认识的穷乡僻壤,老老实实种几亩薄田,了此残生算了……”
“种地?就西部荒野这破地?鸟都不拉屎!暴风城的狗腿子也不会让你安生!”独眼龙愤愤地灌了一口土酒,被呛得直咳嗽。
他们的语气中,充满了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麻木,对未来看不到丝毫光亮的迷茫,以及一种理想破灭、信念崩塌后的深深疲惫。昔日的迪菲亚兄弟会,虽然行事偏激,手段染血,但至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为石匠工会讨回公道,向暴风城贵族复仇,甚至一度梦想着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自由国度”。而如今,残余的这些人,更像是一群失去了旗帜、失去了方向、仅仅为了生存本能而聚集在一起的孤魂野鬼,在绝望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林云默默地听着,手中端着粗糙的木碗,目光低垂,看着碗中晃动的、倒映着篝火的浑浊汤水。他没有轻易插话,也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因为他太能理解这种感受了。当年的他,也曾身处其中,也曾经历过那种理想与现实剧烈碰撞、前路一片漆黑的窒息感。只是他比大多数人幸运(或者说,遭遇更加离奇),最终以另一种方式跳出了那个泥潭。
快嘴查理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那劣质土酒,被辣得龇牙咧嘴,使劲抹了把嘴,长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他的目光,从兄弟们愁苦的脸上移开,落到了正捧着土豆、小口喝汤、显得乖巧安静的安德烈身上。也许是酒意上涌,也许是气氛使然,他随口问出了那个之前被重逢的激动打断、一直没来得及细问的问题:
“‘老骨头’,光顾着扯我们这些破事了,还没细问你呢。”他指了指安德烈,语气随意,“这小少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气度。他爹娘是?肯定不是寻常人物吧?能教出这么有礼貌、又挺勇敢的小家伙。”
林云闻言,目光也转向身边的孙子,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属于长辈的温柔与骄傲。他放下手中的木碗,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他父亲叫林磐,是个稳重可靠的战士,也是我的长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篝火旁几张好奇的脸,继续道,“他母亲……你们应该也认识,或者说,听说过。是凡妮莎。”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洞穴内,尤其是在这个话题刚刚告一段落的间隙,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哦,林磐,凡妮莎……名字听着都挺……”快嘴查理下意识地点着头,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脸上还带着酒后的微醺和随意点评的神色。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了!
就像高速奔跑的人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他手里的那只粗糙木碗,“哐当”一声,从突然失去力量的手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里面残余的一点浑浊汤汁和野菜渣滓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旁边人的裤腿上。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个。
快嘴查理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从坐着的地方弹了起来!他瞪大了那双原本就有些外凸的眼睛,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嘴巴大张着,下颌骨因为极度的震惊而脱力,形成一个夸张的“O”形,仿佛能塞进去一整个鹅蛋。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先是死死地钉在了被声响吓了一跳、茫然抬起小脸的安德烈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的骨骼血脉。然后,他的脖子如同生锈的机械般,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向旁边的林云。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几乎变了调:
“凡……凡妮莎?!哪个凡妮莎?!你……你再说一遍?!难道是……是……是范克里夫大小姐?!艾德温·范克里夫首领的独生女儿?!我们石匠工会的小公主?!我们所有人的小凡妮莎?!!”
他最后的问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求证欲望,在空旷的矿洞内激起阵阵回音。
这一嗓子,如同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投入了一块万钧巨石!
轰!
篝火旁,所有的迪菲亚成员,无论是正在仰头灌酒的、低头默默啃着硬面饼的、还是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打瞌睡的,全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威力强大的群体定身术击中,瞬间定格!
举到一半的酒囊悬在半空,送到嘴边的饼子停在唇边,打了一半的哈欠僵在脸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紧接着,所有的脑袋,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以惊人的同步率,猛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个捧着半块土豆、被快嘴查理的失态和吼声惊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小男孩,安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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