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王舰忧思，跨海之盟（2/2）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悲愤与后怕强行压下。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虽然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们必须行动，陛下。我失去了塞拉摩，我失去了太多……我不能再坐视不管，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整个艾泽拉斯，因为同一个疯狂的根源，滑向比塞拉摩毁灭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瓦里安：“如果这位凯洛斯·林酋长，以及他背后那个神秘的林云家族，愿意提供这样的关键情报，甚至……隐晦地寻求某种形式上的协调，那么这或许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机会——一个能够彻底摧毁那颗邪恶心脏，从根本上消除这一巨大威胁的机会。同时……”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或许，也能让加尔鲁什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瓦里安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吉安娜话语中那份混杂着国仇家恨、对世界安危的担忧、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要阻止悲剧重演的决心。他理解她，甚至在某些方面共鸣着她。但他是一国之君，是联盟的至高王，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无数士兵的生死，关乎着暴风城乃至整个联盟的安危与未来。
“与……他们合作？与这些身份不明、力量莫测、甚至可能与黑龙有直接血缘关联的势力？”瓦里安的声音带着沉吟，眉宇间的疑虑清晰可见。这对他而言绝非易事。奥格瑞玛的城墙下，掩埋着无数在攻城战中牺牲的联盟勇士的忠骨；幽暗城外的战场上，回荡着被遗忘者毒气与联盟战士怒吼交织的哀歌。而林云一行人，根据有限的情报，其构成复杂得令人咋舌——前黑龙公主、半人马酋长、来历不明的强大施法者……与这样的势力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都像是在悬崖边缘行走，一步踏错，就可能坠入无法预料的深渊，甚至可能在国内引发巨大的政治争议和信任危机。
“陛下，”吉安娜再次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急切而无比真诚，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魔法的光晕在流转，“我知道这很艰难，知道这违背了我们许多固有的原则和惨痛历史带来的教训。但是，请您看看信上写的——‘归源’、‘灭世’、‘上古之神的心脏’！眼下的威胁，它的性质已经彻底超越了阵营之争，超越了领土与荣耀的争夺！那是上古之神最纯粹的恶意与一条理念疯狂的黑龙的结合体！圣光教导我们，在面对这种足以吞噬世界本质的黑暗时，所有心怀光明者都应并肩而立！”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暴风城的孩子，铁炉堡的工匠，达纳苏斯的精灵……所有联盟的子民，都不应生活在那样的阴影之下，不应面对一个被‘归源’之力扭曲、失去色彩与生命的未来！我们需要情报，需要了解奥格瑞玛内部现在究竟在发生什么，那颗心脏的具体位置、守卫情况、以及‘归源之黯’可能的行动方式。而他们——”她指向瓦里安手中的信，“——或许能提供我们通过常规渠道永远无法获取的关键信息！这可能是我们阻止这场灾难唯一的机会！”
甲板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轰鸣，缆绳在风中呼啸的呜咽，以及远处其他舰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号令声。
瓦里安背对着吉安娜，目光再次投向无边无际的、仿佛连接着卡利姆多海岸线的海平面。他的披风在身后猎猎飞舞，如同他内心翻腾的思绪。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安度因，那张年轻而充满理想的脸庞；他想起了暴风城大教堂的钟声，想起了贸易区熙熙攘攘、充满生机的人群；他想起了在每一次战争后，将士们疲惫却坚定的眼神，以及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熟悉面孔……
联盟的剑与盾，不仅是为了征服与复仇，更是为了守护。
良久，瓦里安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犹豫与疑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出了艰难抉择后的、如同磐石般坚毅的神情。
“回复塞纳里奥议会的紧急渠道，”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转告凯洛斯·林酋长，以及他所能联系到的相关方。”
他顿了顿，清晰地阐述联盟的立场：
“联盟，已经知晓潜伏于奥格瑞玛之下的‘归源之黯’威胁，及其对亚煞极之心的图谋。我们认同，此威胁的性质已超越常规冲突范畴，关乎艾泽拉斯所有生灵之存续。联盟不会，也绝不能坐视灭世之灾因部落内部的疯狂与失察而降临。”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然而，任何潜在的信息共享，或未来可能涉及的行动协调，都必须建立在绝对明确、且唯一共同的目标基础之上。我重申：联盟与此事相关方的首要且唯一共同目标，是彻底摧毁亚煞极之心，阻止‘归源之黯’利用其达成任何形式的‘归源’仪式。除此之外，联盟不接受任何附加条件或隐藏议程。”
他给出了联盟能提供的具体支持，同时也划定了清晰的界限：
“基于此共同目标，联盟舰队将即刻改变航向，不再返回暴风城。我们将驶向尘泥沼泽外海的预定集结海域，进入一级战备待命状态。联盟舰队的存在，将形成对奥格瑞玛的武力威慑，客观上牵制加尔鲁什可能调动的部分库卡隆兵力及海上力量，为任何可能在奥格瑞玛内部展开的行动创造外部条件。”
他最后强调，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你们能提供确凿的、关于奥格瑞玛内部防御、目标位置及行动时机的关键情报，并且证明内部的行动确实需要特定的、小规模的、高度精准的魔法或特种作战支援，联盟可以在严格评估风险后，予以有限度的考虑。但有一点必须明确：除非到了最终清算加尔鲁什·地狱咆哮罪行、或者局势彻底失控、威胁外溢的时刻，联盟的野战军团，绝不会踏足奥格瑞玛的城墙之内一步。这是底线。”
这是一个极其谨慎、充满了保留与戒备的回应。它没有承诺直接的军事介入，没有建立正式的同盟关系，甚至对情报提供方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但在这复杂的政治局势与历史包袱下，这已是瓦里安·乌瑞恩国王，为了艾泽拉斯可能面临的更大灾难，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与协调姿态。他愿意为了那个超越阵营的共同目标，暂时搁置最深层的怀疑，与这些神秘的力量进行一场危险而必要的“隔空合作”。
“是，陛下。我立刻去准备传讯法术，通过德鲁伊的渠道将您的回复送出。”吉安娜如释重负般地轻轻呼出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近乎渺茫的希望之光。她不再多言，向瓦里安微微躬身，随即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舰桥内的通讯法阵室，淡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
瓦里安再次独自立于船首。他望着舰队在旗舰的引领下，缓缓调整航向，巨大的船身划破海浪，朝着尘泥沼泽的方向驶去。远方，卡利姆多大陆模糊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隐约可见。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海水与空间，牢牢锁定在了那片红色荒原的深处，锁定在了那座由钢铁、鲜血、荣耀与疯狂共同铸就的巨城——奥格瑞玛。
风暴，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奥格瑞玛的上空。
联盟的舰队，如同悬于海岸之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然就位。
一场为了艾泽拉斯存续、目标高度一致却又各自为战、充满了猜忌与必要妥协的诡异博弈，就此拉开了帷幕。所有的矛盾、算计、勇气与牺牲，最终都将汇聚于那座钢铁之城的最深处，汇聚于那颗静静跳动、既承载着上古之神的无尽怨恨、也寄托着阻止灭世最后希望的——亚煞极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