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猛虎帐外,卧鹰初鸣(2/2)
张辽望向那个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恢复如常。
但林昊捕捉到了这个细微表情。他心中了然:张辽对吕布,恐怕并非毫无看法。
“张司马似乎常在此督练夜训?”林昊岔开话题。
张辽点头:“丁大人治军严谨,要求各营每日必练。末将所部多新募士卒,更需勤加操练,方能在战场上少流血。”他看向场中继续练习的士兵,目光中带着责任与关切,“这些儿郎多是并州子弟,既然跟着我,我便要对他们负责。”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让林昊心中一震。为将者,能时刻想着士卒性命,这便是名将之基。
“张司马高义。”林昊由衷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林某对骑射之术也颇有兴趣,想向司马请教一二。”
张辽略作沉吟,点头道:“将军请到我帐中一叙。”
二人离开校场喧哗,走到一旁箭靶林立的僻静处。秋风吹动火把,光影摇曳。
远处,吕布营帐中又传来一阵笑声,这次还夹杂着李肃隐约的说话声。夜色渐深,那帐中烛火却愈发明亮,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剧变。
林昊望向那灯火通明的营帐,又看了看身旁沉稳练达的张辽,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今夜真正值得结识的,并非帐中那只即将易主的猛虎,而是身旁这位尚未展翅的雄鹰。
张辽的军帐比吕布那间要稍大些,陈设同样简朴,却多了几分秩序井然。墙上挂着并州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处关隘与敌情;案几上竹简分门别类,既有军务文书,也有几卷兵书战策。最显眼的是帐角立着一副保养精良的明光铠,甲片在烛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林将军请坐。”张辽示意亲兵奉上热茶,“帐中简陋,见笑了。”
林昊落座,接过陶碗,茶水温热,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他开门见山道:“张司马,方才在校场,林某观你听闻吕布将军帐中笑声时,神色似有异样。”
张辽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林昊。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沉默片刻后,他放下茶碗,轻叹一声:“林将军观察入微。此事……说来话长。”
“奉先与我,既是同乡,亦是同袍。”张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复杂情绪,“我们同出自并州五原,少年时便相识。他天赋异禀,力能扛鼎,弓马娴熟,十六岁时已能阵斩鲜卑百夫长,名震边关。”
他的目光投向帐外,仿佛穿越时空回到那片苍茫的北疆:“三年前,雁门关外,鲜卑与匈奴联军犯境。丁大人率我等出战。那一战……”张辽顿了顿,“奉先率八百并州狼骑为先锋,本应佯攻诱敌,待中军合围。但他见敌军阵型散乱,竟不顾军令,直冲敌阵中军。”
林昊屏息静听。他知道,这就是史书不会记载的细节。
“那一冲,确实勇不可当。”张辽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奉先手持方天画戟,如入无人之境,连斩鲜卑三员大将,直取对方帅旗。敌军中军大乱,我军趁势掩杀,大获全胜。”
“然……”他话锋一转,声音沉重,“那八百精锐,随他冲阵者,生还者不足三百。其中大半是在他孤军深入后,被两侧合围的敌军绞杀。若他依计行事,这些精锐不可能会有此伤亡。”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战后论功,奉先居首,升为骑都尉。”张辽缓缓道,“但丁大人却在一月后,将他调离军职,改任主簿。当时军中多有不解,甚至有人为奉先鸣不平。但我知丁大人苦心——他是想磨炼奉先心性,让他明白为将者,不仅要勇,更要懂得权衡,懂得珍视士卒性命。”
林昊心中震动。原来丁原并非不识才,而是真心想培养吕布。若吕布真能在此磨砺中成长,以他那绝世武艺,配以沉稳心智与统帅之才……
三国历史,恐怕真要改写了。
但想到方才帐中李肃的游说与吕布的笑声,林昊心中了然:丁原的良苦用心,终究是付诸东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