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大不敬(2/2)
这话已是极重,近乎诛心。
孟琛心头一凛,立刻以额触地,姿态放得更低,连声道:“草民不敢!陛下明察秋毫,胸襟似海,草民万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之念!草民只是阐述心志,绝无影射陛下之意!”
皇帝虽知他多半是试探,但看着孟琛即便跪地请罪,那挺直的背脊和清朗的眼神中透出的倔强与不甘,不知怎的,竟让他想起了朝堂上那些让他又头疼、又不得不倚重的老家伙——嘴上说着“臣罪该万死”、“陛下息怒”,可那态度却硬邦邦地摆在那里,寸步不让,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皇帝险些被这联想给气乐了,旋即又觉荒谬。他定了定神,将那些纷杂的思绪压下,继续以那种听不出情绪的沉沉语调道:“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巧言令色,避重就轻……”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孟琛微微变了脸色,才一字一句道:“若朕今日,非要治你的罪呢?”
孟琛伏在地上,沉默了片刻。
再抬头时,眼中那份清亮与坚持却未曾改变。
他一字一顿道:“陛下,法度为国之纲纪,天子乃万民表率,自当以身作则,垂范天下。陛下若执意认为草民有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草民……自然领罪。”
他话锋在此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望向御座的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皇帝耳中:“只是……”
“草民昔日读史观今,仰慕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虚怀纳谏之气度,以为陛下志在千秋青史,心系天下苍生……”
“因此草民亦手不释卷,夙夜匪懈,盼有朝一日,能以此微末之躯,为陛下之宏图,为天下之安定,略尽绵薄犬马之力。却不想……”
他话未说尽,便戛然而止。
皇帝:……
皇帝一时间,心头滋味复杂难言。一方面,被这小子这番以退为进、暗含讥讽真给拱起了火气——这小混蛋,嘴上说着不敢,可这话里每一字一句,不都在说自己如今的行径是个昏君么?
竟敢拿“青史”和“明君”来将他的军?真是好大的胆子!
可另一方面,那句“志在千秋青史”,又确实搔到了他的痒处,让他那点因被冒犯而生的怒意之下,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这小子倒有眼光”的淡淡自得来——看来朕这些年的功夫并没有白费,还是被人看在眼中了。
咳,仔细想想,这小子虽然说话气人了些,可这每一句倒还算得上是客观。
这怒火与自得交织,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拍案怒斥,还是该……
然而,还没等皇帝从这复杂的心绪中理出个头绪,做出反应,跪在下方的孟琛,已然再次以额触地,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随即,他清朗而决绝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雅间之内:“既如此,便请陛下……革除草民功名,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吐出最后几个字:“这功名……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