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疑真疑幻归“故土”,曦光残照映新疑(2/2)
“你们看。”澜长老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极度不信任,他缓缓抬起手中木杖,轻轻顿地。木杖顶端的湛蓝宝石光芒微闪,与祭坛地面那些流动的符文产生了共鸣。祭坛中央,一片区域的符文亮起,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光影图像。
图像中,呈现的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概念碎片漩涡”边缘的景象!景象有些模糊、晃动,仿佛是从极远处、透过重重干扰观测到的。可以看到,那片被“湮灭”的、死寂的虚空,那缓缓旋转的、由无数信息碎片构成的巨大“漩涡”,以及在漩涡边缘,那刚刚熄灭的、曾保护过残破石板的淡金色曦光薄膜区域,甚至还能隐约看到,远处那些如同深海怪鱼般、正从混乱中恢复、重新开始巡弋的“隐匿者”的身影!
“这是‘圣地’外围‘永恒回廊’——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心之渊’边缘,‘归乡祭坛’对应的‘外侧锚点’处,在大概半个标准时前捕捉到的、异常剧烈的时空波动与信息扰动的残留景象。”澜长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悲哀,“‘永恒回廊’是‘大寂灭’力量与‘源初之树’残存伟力碰撞、交织形成的、时空极度混乱的缓冲地带,也是隔绝‘曦光遗境’与外界彻底死寂虚空的屏障。正常情况下,那里只有无序的信息乱流和‘轮回之影’的爪牙巡弋。但就在刚才,监测显示那里爆发了不同寻常的曦光反应,以及强烈的、来自‘真实印记’的共鸣波动,触发了‘回归祭坛’的接引协议……然后,你们就出现了。”
澜长老指向祭坛中央,那些正在缓缓平息的、将他们传送至此的空间涟漪:“只有身负最纯正的、被‘源初之树’认可的、且未被‘轮回之影’污染的曦光血脉,并持有在‘终焉时刻’由我等共同烙印的‘归乡印记’者,才能被祭坛感应并接引。而‘归乡印记’……在当年转入‘深层静滞’前,只烙印在了极少数执行最关键、最危险的外出任务,以期在未来某个时刻能‘归来’的战士灵魂深处。其中,就包括被选为‘火种守望者’、前往执行‘摇篮’探查与‘逆时’求援任务的……你们小队。”
澜长老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纪尘和云曦的心头。每一个信息,都仿佛一块沉重的拼图,与他们之前的经历、与那些“凝固景象”和“历史画卷”的碎片、与石板密文的警告,严丝合缝地对上,却又指向一个与他们亲身经历的、短短两年的“时间线”截然不同的、横跨一百二十七年的、更加惨烈、更加绝望的“历史”!
难道,他们记忆中的那两年,在“摇篮”遇伏、坠毁荒星、流落集散地、穿越噬法黑域、发现“心之渊”……这一切,都只是“深层静滞”状态下,某种基于“归乡印记”保护机制的、漫长梦境或意识投影?而他们的“本体”,其实一直和澜长老他们在一起,在“源初之树”残骸所化的“曦光遗境”中,沉睡、躲避了一百二十七年?直到此刻,因为某种未知的触发(比如“心之渊”的异常波动,他们自身“心曦之力”与“真实印记”的共鸣),才从“深层静滞”中苏醒,并被祭坛接引“回归”?
这个推测看似合理,能解释时间差,能解释澜长老的认知,能解释这片充满古老曦光能量的“圣地”环境。但……纪尘的混沌心钥,却在疯狂报警!云曦的曦祖灵觉,也在传递着强烈的不安与违和感!
不对!绝对有哪里不对!
他们的记忆如此清晰、连贯,每一分痛苦、每一次成长、每一次与云曦的生死与共、每一次心曦之力的领悟与突破,都历历在目,情感烙印深刻入骨,这绝非梦境或投影能赋予!灵魂深处那枚刚刚获得的、由残破石板激发的“真实曦光印记”,此刻正传递着温暖而坚定的共鸣,仿佛在无声地肯定着他们的“存在”与“经历”。心曦道种更是与这片天地的“古老曦光”存在着某种细微却明确的“差异感”,仿佛是同源之水,却来自不同的支流,经历了不同的旅程。
而且,澜长老虽然看起来苍老、疲惫,气息也与这片天地融合,但……纪尘的混沌心钥敏锐地捕捉到,在他那激动狂喜的表情之下,在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最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非情绪化的、近乎“程式化”的僵硬?还有,他提到“观星者大人”时,语气中的崇敬与悲痛无可挑剔,但纪尘却莫名觉得,那悲痛似乎……有些“浮于表面”?还有那些年轻的守卫,他们的震惊与好奇很真实,但他们的站位,他们手中看似是仪式用具的长杖与乐器,隐隐构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蕴含禁锢与镇压意味的能量场,将整个祭坛隐隐包围!
这片天地很美,能量很纯净,但……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一个在“终焉灾难”后残存、庇护族群苟延残喘了上百年的“避难所”,倒更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符合一切美好传说的……“模型”或“样本”!
是“轮回之影”制造的、更高明的、针对性的幻境陷阱?还是说,这里确实是某种“真实”的“曦光遗境”,但澜长老他们……或者说,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澜长老”与这些“遗民”,本身就已经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或者他们以为的样子了?是“深层静滞”出现了问题?还是……“归乡印记”的接引,本身就是一个针对特定目标的、更庞大的、更可怕的“轮回推演”或“信息采集”计划的一部分?
无数的疑问、猜测、警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纪尘和云曦的心头。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冰冷到极致的清醒与决绝。
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无论眼前是真是幻,无论时间过去了多久,有些东西,是他们绝不能放弃、也绝不会妥协的底线——那就是对自身“存在”与“经历”的坚信,是对彼此携手共度一切的信任,是对“打破循环、寻找真实”的执念,更是对记忆中那个微光星域、对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对观星者、铁星、石心……对所有逝去与可能依然在抗争的生灵的承诺与责任。
澜长老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与冰冷戒备,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略了。他脸上露出慈祥而欣慰的笑容,眼眶微红,声音依旧带着激动的颤抖:“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源初之树’虽然崩解,但它的根须与最后的恩泽庇护着这里,曦光永不熄灭。我知道你们一定经历了很多,一定有很多话要问。别急,我们先离开祭坛,去‘曦辉殿’。长老会的诸位,还有……其他一些‘醒来’的同伴,都在那里。你们需要休养,也需要知道,这一百二十七年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外面又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有很多时间。”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些年轻的守卫也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祭坛外一条蜿蜒向下、铺着洁白玉石阶梯的道路。道路两旁,古木参天,奇花异草散发着宁静的芬芳,远处殿宇的轮廓在“三阳”照耀下熠熠生辉,一片祥和宁静,仿佛世外桃源。
然而,纪尘和云曦却没有动。他们依旧站在原地,背靠着背,警惕地注视着澜长老和那些守卫,目光扫过周围美好得不真实的环境,最后落回澜长老那张写满“关切”与“沧桑”的脸上。
纪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山谷中回荡:
“澜长老,看到您‘安好’,我们很……‘欣慰’。”他刻意在“安好”和“欣慰”上加了重音,“您说,过去了……一百二十七年?”
澜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脸上的笑容略微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叹息道:“是啊,一百二十七年了……漫长而艰难的岁月。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
“时间确实很难接受,”纪尘打断了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澜长老的双眼,仿佛要穿透那层“慈祥”的表象,直视其灵魂深处,“尤其是在我们‘自己’的记忆里,从离开微光,到刚才坠入那片‘心之渊’的信息风暴,满打满算,最多不超过……两年。”
他顿了顿,不给澜长老插话的机会,继续缓缓说道,同时,将体内刚刚恢复一丝的、与这片天地“古老曦光”存在微妙“差异”的心曦之力,悄然调动,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缕极其细微、却蕴含着他们独特经历与领悟的、带着“噬法黑域”寂灭气息与“心之渊”信息风暴残留波动的曦光,轻轻点在脚下祭坛那温润的玉石表面。
“而且,我们很‘好奇’……”纪尘的声音变得更冷,更锐利,“澜长老,您刚才说,我们是身负‘归乡印记’,从‘深层静滞’中被接引‘回归’的。那么……”
他抬起头,直视着澜长老微微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问道:
“您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灵魂深处的‘归乡印记’,其能量频率、时空坐标烙印、以及最核心的‘存在验证’信息……与我们脚下这座‘回归祭坛’的接引协议,以及这片所谓‘曦光遗境’的‘古老曦光’本源波动……”
“存在至少……百分之十七点三的……‘基础性偏差’和……‘逻辑冲突’?”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尘指尖那缕独特的曦光,与他悄然催动的、灵魂深处那枚由残破石板赋予的“真实曦光印记”产生了共鸣,发出了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玉石相击的嗡鸣!
与此同时,云曦也动了。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清澈如冰湖的眸子深处,一点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曦皇血脉最高威严与“观真实、破虚妄”本意的曦光骤然亮起,如同无形的探照灯,扫向澜长老,扫向那些年轻的守卫,扫向周围美好宁静的山谷、古木、殿宇……
她在寻找,寻找这片“完美”表象之下,可能存在的、哪怕最细微的……“不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