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她迟疑了(2/2)
“嘶……”
大夫倒抽一口冷气,捋着胡须的手顿了顿。
他开医馆二十余年,形形色色的人见了无数,打胎之事也并非少见。
有父母强拉着婚前意外的女儿前来;有世家大户的婢子为主子应付后宅计谋前来;有郎君带着外室或私通女子前来;还有宅府妾室、烟花女子,等等等等……。
即便有妇人单独前来,可也是哭哭啼啼。
哪怕所有情形,都与眼前这位清冷沉静的女子,截然不符。
乐安眉间隐现一丝郁色,其实她知道自己可再找个医馆,单独买一副堕胎药剂即可。
可此事毕竟隐秘,若能一次办完定是好的,索性从怀中掏出一袋银钱放在桌上。
“大夫,这些银钱给您,望能行个方便。”
那大夫瞥了一眼桌上的银钱,眉头皱得更紧,沉声开口。
“一剂落胎药,开是能开。只是……在下观夫人脉象,胎象虽稳,可夫人身子偏虚,心疾隐疴,且胎儿已近四月,胎骨初成,若此下强行落胎,恐夫人身体受损严重,气血大亏,日后再不能怀胎事小,稍有不慎,便会血崩不止,危及性命才是真的凶险。”
乐安心下骤然一沉,眸底落下忧悒,抬手抚上小腹。
眼眸中映着刚才木屋中连素律身下的那片血红,红色汹涌蔓延至她的双手、身前。
那片血光,让她不寒而栗,心底不禁生出一片恐惧。
她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落得连素律那般下场。
害怕若她真失血而亡,那所谓的兄长,定不会似悲恸连素律那般为她难过。
恐怕梁衍会站在奄奄一息的她身前,大声骂她活该,怒斥她这祸端,死了倒清净。
死亡,她已见过太多太多……
那死亡的可怖始终荡在她心头,如今她也许比谁都更害怕死亡。
大夫见乐安冷意肃然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失了神,忙开口唤她。
“夫人?夫人?您可听清在下的话了?此事万万不可轻率。”
乐安苦恼地皱了下眉头,深邃的瞳孔中幽幽泛着波光,声音颤抖着轻声。
“是……会死吗?”
大夫怔了怔,语气放缓一些,神态谨慎。
“这……在下只是根据夫人如今的身体和腹中胎儿状况推断。强行落胎,危害定然极大,无异于鬼门关走一遭,冒险得很。若夫人并非万般无奈,实不建议如此。况且,您的身体若好生修养,没什么意外的话,平稳生产约无恙。”
乐安凝敛起眉眼,手掌紧紧覆在小腹,力道不自觉加重。
她仿佛隔着衣裙布料,竟感受到腹中那团微弱却鲜活的生命。
如今她对梁衍,对那所谓的亲人,失望透顶。
此下更觉自己孤身一人,脑海中忽地又闪回那一幕。
她在风雨血光中,为连素律拼力接生。
当听到那声清亮啼哭,亲手捧起柔软婴孩,心中那片沉寂,被骤然点亮,生出一丝莫名的希望。
此刻,这腹中跳动的生命,不仅仅是戎勒人的孩子,更是她的孩子。
这亦是流着她血脉的至亲,虽她知道有些自私,但若留下这孩子,也许她便再不会孤身一人。
医馆外,雨水忽地又变大了,扑扑簌簌之间。
乐安的心跳渐渐平稳,眼底那缓缓转变的柔软,凝结在了脸上。
她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