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最后一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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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因为充血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把人点燃的亮光。

他死死盯着林铭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干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我刘明远教出来的学生……我说你是人，你他妈就是人！谁敢说你是恶魔，老子……老子做鬼也去撕了他的嘴！”

“可是……”林铭的权柄“希望”在绝望中发动了，那微弱的生机不停地往老人体内灌注，却像是在沙漠里倒下的一杯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留不住那疯狂流逝的生命力。

“没有什么可是……”

刘明远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溢出粉色的血沫，他抓着林铭衣领的那只手渐渐失去了力气，骨节泛白，却依然固执得像是一把生锈的老铁钳，死死不肯松开。

“林铭啊……”

老人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面对军方时的狂傲，也不再是课堂上的严厉，而是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遗憾，以及一种长辈看着即将远行的晚辈时，那种深深的慈祥。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越来越亮、几乎已经完全成型的血色深渊大阵，又看了看周围重新逼近、眼神中充满忌惮、悲愤和复杂的军方士兵。

“这大概，是我这个老头子，能给你上的最后一堂课了。”

刘明远勉强抬起那只沾满泥浆和自己鲜血的手，颤抖着，轻轻拍了拍林铭那张混合着泪水和雨水的脸庞。

他的指腹很粗糙，刮得林铭的脸颊生疼，但那种温度，却让林铭的心脏抽搐得几乎要碎裂开来。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黑，也没有绝对的白。军方有军方为了生存必须坚守的底线，深渊也有深渊不讲道理的疯狂。你今天暴露了撒旦的身份，大夏容不下你，这是规则。但你记住……”

刘明远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瞳孔深处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但他的语气却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清醒，仿佛要将这几句话直接刻进林铭的灵魂深处：

“无论你以后被卷到宇宙的哪个角落，无论你体内流着多少深渊的血，哪怕你以后真的戴上了王冠，坐上了那个该死的黑色王座……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吞了脑子。”

“别忘了你是在江城长大的，别忘了你有个虽然平凡但爱你的爹妈，别忘了你的妹妹，也别忘了……我这个老糊涂。”

“做个好人，听懂了吗？”

“我听懂了……我记住了！我全都记住了！教授，你别死！我求求你，你别死！”林铭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死死反抓住刘明远的手，试图用体温去温暖那只越来越冰冷的手掌。

“两分钟，到了！通道已建立！”

一直瘫在旁边、几乎变成一具干尸的贝芬格突然发出一声犹如厉鬼般的尖啸。

“轰————！！！”

半空中的血色阵法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齿轮咬合。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猩红通天光柱轰然砸下，瞬间将林铭、贝芬格以及刘明远所在的位置完全笼罩其中。

恐怖的空间扭曲力在光柱内部疯狂肆虐，硬生生在反空神铁的绝对压制下，撕开了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黑暗裂缝。

“休想走！全员开火！绝对不能让他逃进深渊！”外围的赵卫国目眦欲裂，他知道这一旦放走，就是放虎归山，歇斯底里地疯狂下令。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有射入红色光柱的子弹、激光束和等离子炮弹，都在接触到空间屏障的瞬间，被狂暴的维度风暴扭曲成了肉眼无法捕捉的齑粉。

光柱的中心，林铭感受着那股来自虚空深处的不可抗拒的吸力，他的身体正在随着周身碎裂的空间一起逐渐虚化。

他必须松手了，否则刘明远的遗体也会被卷入空间乱流中绞成碎片。

林铭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冰冷雨水中的刘明远。

老人的眼睛已经闭上，枯槁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后的平静。

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光柱外那个跪倒在地、双拳砸得血肉模糊的赵卫国，以及那些眼神中写满了敬畏、恐惧和愤怒的大夏军人。

“教授，你的课，我一节都没逃过。”

林铭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在离体的瞬间被空间风暴无情绞碎。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已经燃起了一团永不熄灭的黑炎。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林铭……”

“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耳鸣声，血色光柱猛地向内极速收缩，化作一个刺目的红色奇点，随后轰然炸散成漫天的光雨。

南江要塞的地表集结广场上，空空荡荡。

只有被彻底掀翻的阵地，燃烧的机甲残骸，以及瓢泼依旧的暴风雨。

赵卫国跪坐在满是泥浆的废墟中，看着光柱消失的地方，久久无法回神。

而在他的前方不远处。

那位国科院教授，那位为了保护自己被视为“恶魔”的学生而拼尽了一切的老人，虽然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

但他却靠在那根残破的石柱上，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嘴角的雨水滑落，依稀勾勒出一抹欣慰而骄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