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死海微光·枯寂明悟(1/2)
无边的黑暗,无边的寂静。
巨舟如同一个孤独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茧,悬浮在粘稠冰冷的黑水之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处不在的“沉降”引力,温柔而坚定地将一切存在拖向更深、更暗的虚无。唯有巨舟船体上那些明灭不定的暗金色符文,以及核心枢纽处那团黯淡但稳定的紫白金三色光团,证明着这里还有一丝“秩序”与“存在”在顽强抵抗。
高峰瘫倒在冰冷的骨制“甲板”上,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意念体传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心火摇曳,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燃烧根本施展“虚化”,又强行引导巨舟“潜航”脱离险境,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量。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昏睡过去,在这片绝对死寂的黑海中,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首先,检查自身状态。
心火微弱,道基框架虽然因为之前在石窟中重构,对“枯”有了更强适应性,但此刻内里空空如也,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神魂之力消耗殆尽,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点清明在苦苦支撑。肉身(意念显化体)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唯一的好消息是,归墟印记因为身处归墟死海核心环境,反而异常平静,不再传来灼痛或警示,仿佛回到了“家”一般,甚至隐隐与周围的黑水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从中汲取着一丝丝极难察觉的、精纯的“寂灭本源”来缓慢滋养自身——尽管这滋养对于高峰整体的虚弱来说,杯水车薪。
慕容雪玉佩紧贴在“胸口”,魂灵波动平稳,甚至因为冰裔传承与归墟环境的某种隐性关联,魂光似乎比在石窟中更加凝实了一丝。这让高峰心中稍安。
紫苑躺在不远处,依旧昏迷。星炬剑匣放在她手边,白金光芒收敛,但那股纯净的秩序场依然存在,像一个微小的净化源,将贴近巨舟的一小圈黑水中的“枯寂”侵蚀感排斥在外,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尺的相对“安全区”。正是这个安全区,加上巨舟本身的符文护罩,才让他们没有在坠入黑海的瞬间被彻底同化。
接下来,是这艘船——他们此刻唯一的依靠。
高峰将残存的注意力,投向巨舟核心枢纽处的那团“伪龙魂”。他能感受到那团光团中传来的、略显稚嫩、有些惊慌但又努力维持稳定的灵性波动。它像是一个刚刚诞生、就被抛入惊涛骇浪中的婴儿船长,正在努力理解自己庞大的“身体”和周围恐怖的环境。
“辛苦你了。”高峰用意念传递过去一道温和、抚慰的波动,不带任何强制命令,只是单纯的交流与认可。他知道,此刻强行驱使这新生灵性只会适得其反,需要建立信任与合作。
“伪龙魂”的光团轻轻摇曳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高峰的善意,传递回一丝依赖和困惑的情绪。它“告诉”高峰,巨舟的基本状态:符文护罩能量剩余约三成,正在缓慢吸收周围黑水中稀薄的、能被转化的“惰性能量”(可能是某种沉淀的、未完全寂灭的法则碎片)进行补充,但效率极低。“潜航”模式消耗巨大,无法长久维持,目前是依靠惯性以及黑海本身的“沉降”流在缓慢飘荡。动力系统(模拟龙魂驱动)出力不足,转向、加速、紧急规避等操作都难以实现。船体结构基本完好,但几处修补过的地方(用残桨材料)强度较弱,承受不住剧烈冲击或高压。
简单来说,他们现在就是坐在一艘能量不足、操控不灵、防御有限且随波逐流的“幽灵船”上,飘荡在危机四伏的死亡之海。
高峰心中快速分析。首要任务是恢复自身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才能更好地引导巨舟,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其次,需要寻找方向或目标。盲目飘荡不是办法,黑海无边无际,可能蕴含未知恐怖,也可能永远沉沦。
恢复力量……在此地,常规的汲取天地灵气或丹药补充根本不现实。空气中(水里)弥漫的是极致的“枯寂”与“归墟”道韵,普通修士吸一口恐怕就会道基崩坏。但他的情况特殊。
他修炼《枯荣经》,本就包含“枯”之真谛。之前在上层石窟,他已经初步尝试接纳并理解此地的“枯”之韵律,重构了部分道基。此刻身处更核心的死海,这里的“枯寂”更加纯粹,更加……本质。
“或许……这不是毒药,而是……淬炼之火?”一个念头闪过高峰脑海。
他想起《枯荣经》中一段晦涩的记载,关于“极枯之境,反照真我,死中蕴生,寂里藏灵”。大意是在极致的枯寂死地,若能守住本心真我,反而可能照见自身道途最真实的面貌,于绝对的“死”中,窥见一丝属于自身的、独一无二的“生”机。
这归墟死海,不就是最极致的“枯寂死地”吗?
风险巨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这无边枯寂彻底同化,意识消散,成为黑海的一部分。但他别无选择。坐以待毙是死,冒险一搏,或许还有生机。
下定决心,高峰不再犹豫。他调整呼吸(意念韵律),开始主动地、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周围黑水中的“枯寂”道韵,透过巨舟护罩和自身微弱的防护,接触自己的意念体。
嘶——!
难以形容的冰冷、空虚、消融感瞬间传来!仿佛要将他的意识、记忆、情感、存在本身都冻结、抽空、化为虚无!这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比疼痛更可怕的“存在被否定”的感觉。
高峰闷哼一声,意念体剧烈颤抖,心火差点直接熄灭。他连忙稳住心神,坚守住核心那一点对慕容雪的守护执念,对复活的渴望,对自身道路的坚信。这是他的“锚”,他的“真我”。
他不再试图对抗这股枯寂,而是尝试去“理解”它,去“感受”它的本质。它为何能消融一切?它的“沉降”趋向何方?它内部是否真的毫无“生机”?
随着他的感知深入(尽管无比痛苦和艰难),一些模糊的“景象”或“信息”碎片,如同沉在海底的泥沙,被他的意识轻轻搅动,浮现出来。
他“看到”了星辰的湮灭,不是爆炸,而是光芒黯淡、热量散失、物质结构崩解为最基础粒子、最终连粒子特性都模糊消散,归于无形无质的“背景”过程。缓慢、平静、无可逆转。
他“感受到”了生命的终结,不仅仅是肉身的腐朽,更是灵魂印记的淡去、记忆情感的蒸发、存在痕迹被时光长河冲刷抹平,最终连“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他“触摸”到了法则的衰亡,一条条维系世界运转的规则锁链,如何因为能量耗尽、矛盾积累、或更高层面的“否定”而逐渐失去效力,断裂,消散,最终其代表的“概念”本身也变得空洞。
这就是归墟死海所承载的“枯寂”——万物终焉的归宿,一切存在经过漫长旅程后,最终的“平静”。它不是暴力的毁灭,而是终极的“休息”或“消散”。
在这极致的、宏大的“枯”之中,高峰忽然产生了一种明悟。
他之前修炼《枯荣经》,“枯”之一面,更多是利用其剥夺生机、消融能量、加速衰败的“攻击性”和“转化性”。那是一种相对“主动”和“激烈”的“枯”。
而此刻他所感知的归墟之“枯”,是一种更加“被动”和“平和”的“终末状态”。它是一种“结果”,一种“趋势”,一种宇宙运行的底层法则之一。
那么,“荣”呢?在这样极致的“枯”之背景下,“荣”又该如何定义?难道仅仅是“枯”的对立面——生机勃发、能量充盈、结构生成?
高峰的意识在枯寂的冲刷下,如同被放置在绝对零度中淬炼的钢铁,剔除了所有杂质,只剩下最核心、最本质的东西。
他“看”向自己心火中那一点蓝绿色的火星。那是由慕容雪的牺牲、自身的守护执念、以及对“不朽”意境的微弱理解共同构成的。它很弱小,但它存在。在这无边枯寂中,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异常”,一种“反抗”,一种……“荣”!
不是对抗枯寂的“荣”,而是在枯寂之中,依然选择存在、依然坚持意义、依然保有执念和希望的“荣”!是于万古死寂中,一点不灭的心火;是于宇宙终末时,一缕不屈的意志!
“枯为体,荣为神;寂为境,心为灯。”一段新的感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高峰意识深处,仿佛本就铭刻在《枯荣经》的终极篇章,只是此刻才被他真正解读。
他不再试图从外界汲取“生机”来壮大“荣”,因为外界只有“枯”。他开始尝试,以自身心火中那一点“荣”之真意为“灯芯”,以自身对慕容雪的执念为“灯油”,主动去“照亮”和“定义”自身内部的“枯”。
他将那些侵入体内、带来空虚消融感的“枯寂”道韵,不再视作敌人,而是视作“燃料”,视作可以被他心火之“荣”所“点燃”和“转化”的原始材料!
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凶险。心火太过微弱,“点燃”枯寂的效率低得可怜,而且枯寂道韵本身极具侵蚀性,稍有不慎,可能“灯芯”反而被“枯寂”淹没熄灭。
但高峰以无与伦比的耐心和意志力,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一点一点,一丝一丝。被心火“点燃”的枯寂道韵,并未直接转化为蓬勃生机(那与此地环境根本法则冲突),而是转化为一种奇特的、中性的、更加凝练纯粹的“存在之力”,或者说是被“净化”和“认同”后的寂灭本源,开始缓慢地修补他意念体的裂痕,稳固他濒临崩溃的道基框架,甚至……隐隐强化他右眼的归墟印记。
这种“存在之力”不含“生机”,也不带“死寂”,更像是一种“确认存在”的基石能量。它让高峰的存在本质,在归墟这个万物终焉之地,反而得到了一种诡异的“加固”和“认可”。
不知过了多久,当高峰感觉自己的意识不再那么飘忽欲散,心火虽然依旧微弱但稳定了许多,道基框架上的裂痕也愈合了小半时,他停止了这次危险的修炼。
他“睁开眼”,发现巨舟依旧在缓慢飘荡,周围黑暗依旧。但在他感知中,这片黑海似乎不再那么纯粹地充满敌意。那无处不在的“枯寂”,仿佛变成了深沉的海水,而他,似乎学会了一点在这海水中“呼吸”和“漂浮”的简陋技巧。
他与巨舟“伪龙魂”的感应也更加清晰了。他能感觉到“伪龙魂”因为长时间维持基本运转,也消耗不少,灵性显得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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