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骨海孽镜·看门人的收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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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幽走出裂缝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张脸。
不是活人的脸。
是骨头。
骨头脸。
那张脸嵌在地面上,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什么,但喉咙里塞满了黑色的土。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磷火,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地面上的脸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铺成一条路。
每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咬牙切齿。哭的脸眼眶里流出来的不是眼泪,是黑色的脓。笑的脸嘴角咧到耳根,舌头从下颌骨里面塞满了别的脸的小骨头。咬牙切齿的脸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咬断了,骨头茬子从嘴角戳出来。
这些脸都在看他。
阴九幽走了三炷香的时间。
地上的脸越来越多,从稀稀拉拉变成密密麻麻,从密密麻麻变成叠在一起,从叠在一起变成堆成山。他走在两座骨脸堆成的山之间。那些脸在骨山壁上蠕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别走了……”
“留下来……”
“陪我们……”
“好疼啊……好疼啊……”
声音像指甲刮骨头,像牙齿咬石头,像无数只虫子在耳朵里爬。
阴九幽没有停。
他的影子从脚下蔓延开去,盖住了那些脸。
影子盖住的地方,声音停了。
那些脸不再说话了。
它们看着阴九幽的影子,眼睛里的磷火变得安静了,从幽绿色变成淡蓝色,从淡蓝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然后它们闭上眼睛,不再动了。
走了很久。
骨脸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座门。
门很高,高到看不到顶。门是骨头的颜色,但不是骨头做的。门上面镶嵌着无数颗眼珠,大大小小,形形色色。人的眼珠,妖的眼珠,魔的眼珠,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眼珠。眼珠在门上转动,看着阴九幽。
门
准确地说,是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穿着衣服——不是普通的衣服,是用无数条舌头缝成的袍子。舌头有长有短,有厚有薄,颜色各异。红色的、紫色的、黑色的、绿色的、蓝色的,还有一些舌头在发着荧光。每一条舌头都在动,在舔袍子的表面,在舔空气,在舔旁边的舌头。
骷髅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空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它的牙齿很长,长到从下颌骨
它手里拿着一面镜子。
镜子的边框是手指头做的,镜面是一层凝固的血。
“来了。”骷髅说。
它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漏出来,带着骨头摩擦骨头的沙沙声。
阴九幽看着它。
“你知道我会来。”
骷髅笑了。
它的笑是把下巴骨往两边掰,掰到快脱臼了,又弹回去。
“我看了很久。”它把镜子转过来,对着阴九幽。“从你走出枯井的那一天,我就在看。”
镜面上浮现出一个画面。
枯井。
一个少年从井底爬出来,浑身是血,眼睛是空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走到这里来。”
骷髅把镜子转回去,用舌头袍子上的一条红色舌头舔了舔镜面。镜面上的血迹变得更亮了。
“我是看门人。”它说。“这扇门的看门人。我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我的肉都烂光了,久到我的魂魄都散了一半。但我没走。我舍不得走。”
阴九幽看着它。“为什么舍不得?”
看门人的眼眶里,那两团在动的东西停了下来。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舌头袍子上的一条舌头。
那条舌头很小,是粉红色的,像一个婴儿的舌头。
“因为我在等人。”它说。“等一个能让我开口说话的人。”
它抬起手,手指骨捏住那条小舌头,轻轻捻着。
“我生前是个收尸的。专门收那些被灭门的尸体。我把尸体搬上车,拉到城外的乱葬岗,扔进坑里,盖上土。我收了三百年的尸,埋了三百年的尸。我以为我已经看惯了。”
它把小舌头举到眼前。
“后来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具尸体。是个女婴,刚出生三天。她的舌头被割了。割她舌头的人,是她的父亲。因为她的哭声引来了仇家。仇家杀了她全家,她父亲在临死前割了她的舌头。”
看门人的下巴骨往下掉了掉。
“我把她埋了。埋完之后,我坐在坟前,忽然开始说话。我不知道我在跟谁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就是想说话。我对着她的坟说了一夜的话,把三百年没说过的都说完了。”
它把小舌头放回袍子上。
“天亮的时候,我死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死的。就是说着说着,嘴里开始流血,舌头从喉咙里掉出来,掉在地上,还在动。我低头看着我的舌头,它在泥土上蠕动,像一条刚出生的蛇。然后我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现在的牙齿。
“后来我到了这里。这扇门前面。门上有那么多眼珠,每一颗眼珠都在看我。我不知道它们想让我干什么。我站了很久,后来坐下了。坐下之后,我发现我袍子上的舌头越来越多。每当我看着门上的眼珠,看着眼珠里映出的画面——那些灭门的画面,那些割舌的画面,那些比收尸还可怕的画面——我的袍子上就会多出一条舌头。”
它用指骨拨弄着袍子上的舌头。
“这些舌头,都是那些说不出话的人的。被割了舌头的人,被缝了嘴的人,被毒哑的人,被吓得说不出话的人,想说但不敢说的人。他们的舌头到了我这里,因为我替他们说了。”
看门人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眶看着阴九幽。
“你知道我为什么舍不得走吗?”
阴九幽没有说话。
看门人伸出舌头——它的舌头是一条黑色的、布满倒刺的东西,从牙齿缝里伸出来,垂到胸口。
“因为我想找一个人,替我看门。”
它的舌头在空气中扭动。
“我看了太久了。镜子里的人,门上的眼珠里的人,袍子上的舌头里的人。我看着他们被灭门,被割舌,被活埋,被烧死,被淹死,被剥皮,被抽筋,被挫骨扬灰。我看着他们的脸从活人的脸变成骨头脸,从骨头脸变成地上的石头。我看了太久了。”
它的舌头缩回去。
“我想走了。我想进这扇门。我想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门需要看门人。没有人看门,门就会关上。门关上了,那些灭门的画面就没人看了。没人看了,他们就真的消失了。”
它站起来。
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
舌头袍子上的舌头全部竖了起来,像无数条蛇在警戒。
“你替我看门。”
看门人的眼眶里,那两团东西开始发光。不是幽绿色的磷火,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像血被稀释了一万倍之后的颜色,像腐烂的夕阳,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光。
“你肚子里有那么多人,你影子里有那么多人,你心里有那么多人。你看过的灭门比我多,你听过的惨叫比我多,你收藏的舌头比我多。你比我更合适。”
阴九幽看着它。
看了很久。
“我不替人看门。”
看门人的下巴骨往下掉了掉。
“我只开门。”
阴九幽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上的眼珠全部转过来,看着他。大大小小的眼珠,瞳孔全部对准他的手。瞳孔里映出他的脸,他的影子,他万魂幡里的星星。
然后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
是自己开的。
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白色的光,不是金色的光,不是任何颜色的光。是“看到”本身的光。是眼珠第一次看到东西时的那道光。是婴儿睁开眼睛时的那道光。是临死之人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时的那道光。
看门人站在门边,看着那道光。
它的眼眶里,那两团东西变成了光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它说。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舌头袍子上的舌头。
那些舌头不再动了。
它们变成了透明的,像冰,像琉璃,像凝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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