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余烬与冰痕（1/2）

胜利的滋味，并非甘甜，而是混杂着硝烟、血腥、金属锈蚀与虫尸腐败的，令人作呕的苦涩。断脊峡谷入口的战场，在最后一名溃逃的“磐石集团”士兵身影消失在北方荒原的烟尘中后，并未立刻归于寂静。

虫潮失去了最大、最集中的血肉目标，进攻的狂潮逐渐平息，但并未完全退去。仍有大量变异昆虫在战场上徘徊，啃噬着遍地的人类与同类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天空中盘旋的飞虫群也稀疏了许多，却依旧如同不祥的阴云，遮蔽着本就不甚明亮的阳光。

兽巢地表，满目疮痍。原本依仗地形构建的最后防线工事，在炮火和混战中损毁大半，到处是坍塌的掩体、燃烧的残骸、碎裂的武器和凝固的暗红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林烬站在一片相对较高的废墟上，苍白的面孔在稀薄的天光下仿佛半透明的瓷器，唯有那双眼眸漆黑深邃，倒映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灰影静静地趴伏在他脚边，喘息粗重，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翻开的皮肉和焦黑的毛发依旧触目惊心。铁喙落在不远处一根扭曲的金属杆上，低头用喙梳理着残缺的羽毛，偶尔抬眼警惕地扫视天空。影蝎不知潜伏在何处阴影中，唯有冰冷的意念不时传来，报告着周边虫群的动向。

胜利了，但无人欢呼，无人庆祝。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

“首领！”一声嘶哑的呼喊从后方传来。老猎人、工程师带着一队虽然疲惫不堪、却眼神发亮的幸存者，从地下溶洞的隐蔽出口小心翼翼地探出。他们看到屹立在废墟上的林烬和伤痕累累的核心兽群时，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酸楚。

“我们……守住了？”老猎人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

林烬缓缓转过身，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他扫视着这群跟随他一路血战至此的人们，他们大多带伤，衣衫褴褛，脸上混合着烟尘、血污和泪痕，但眼神中那簇求生的火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暂时。”林烬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集一切可用的物资。虫群还未完全退去，警惕残余的敌人反扑或新的威胁。工程师，带人优先修复外围基础防御和监控系统。老猎人，组织防御小队，配合磐石和剩余的兽群，建立警戒圈。”

他的指令简洁、清晰、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稳定力量。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应声行动起来，尽管每个人都已疲惫欲死，但求生的本能和对首领的信任，让他们强打起精神。

兽巢，如同一头重伤濒死的巨兽，开始艰难地舔舐伤口，试图重新站起来。

林烬没有立刻返回相对安全的地下。他需要亲自确认一些事情。

在灰影的陪伴下（铁喙升空侦查，影蝎在暗处潜行掩护），他缓缓行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脚下是粘稠的血泥、破碎的甲壳、扭曲的金属和焦黑的土地。每走一步，右腿结晶部位都传来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咯吱声，左腿则依旧沉重迟滞。右臂新生的暗红褐色晶甲在黯淡光线下泛着幽光，内部那股陌生的力量蛰伏着，与身体的冲突带来阵阵隐痛，却也让他对周围环境中的“衰败”与“死亡”气息，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重点查看了那辆被炸毁的指挥车残骸。内部已是一片焦黑，精密仪器化为废铁，几具烧焦的尸骸难以辨认。但他还是让工程师随后派人仔细搜寻，看能否找到未完全损毁的数据存储设备或身份标识。

自行攻城炮的自爆点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焦黑巨坑，边缘是扭曲融化的金属和溅射的零件。这门威力巨大的重武器彻底报废，但也带走了周围大量敌军和虫群。空气中残留着浓烈的臭氧和某种高能辐射的气息。

林烬在巨坑边缘驻足片刻，眉心时空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被动记录着这里残留的剧烈能量扰动。他隐隐感觉，这种层级的能量爆发，或许会在废土的能量场中留下短暂的“印记”，可能吸引来一些不速之客，也可能干扰到某些隐秘存在的感知。

随后，他走向敌军溃败时丢弃装备最集中的区域。这里散落着不少相对完好的能量步枪、外骨骼部件、弹药箱、甚至还有两辆被遗弃但损坏不算严重的轻型装甲车。这些都是宝贵的战利品，足以让兽巢的武力得到一次不小的提升。

但林烬的目光，却被几具特殊的尸体吸引了。

那是几名“磐石集团”士兵的尸体，他们并非死于枪炮或虫吻，而是浑身干瘪、皮肤布满皱纹和暗红尸斑，如同瞬间走完了数十年生命历程——正是死于他之前释放的“归寂”波纹。这些尸体周围，虫群似乎也刻意避开了些距离，仿佛本能地厌恶着那种残留的“时光腐朽”气息。

林烬蹲下身（动作因身体僵硬而略显艰难），伸出左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触碰其中一具干尸的手臂皮肤。

触感冰冷、干燥、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枯叶。同时，一丝极其微弱、冰冷滑腻的残留意念，顺着接触传入他的感知——那是生命被强行抽离、时光被加速流逝时的无尽恐惧与绝望。

更令他注意的是，在这些干尸附近的地面上，以及他们残破的衣物、武器上，竟然凝结着一些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晶屑！这些晶屑与他自己右臂晶甲剥落的那种灰烬状碎片不同，更加鲜艳，更加……“活跃”？仿佛是从干尸体内析出的、被高度浓缩和异化的生命残余与污染能量的结合体。

他小心地用一片干净的金属片刮取了一点暗红晶屑，装入特制的密封样品管。这东西很危险，但也可能蕴含着关于他自身异能、代价以及“猩红信标”污染本质的重要信息。

“灰影，离这些尸体远点。”林烬通过链接提醒。灰影低呜一声，顺从地退开几步，它也本能地感到不适。

就在这时，铁喙的警示啼鸣从空中传来！

“东北方向，荒原边缘，发现可疑队伍！不是溃兵！人数约十五，装备混杂，行动轨迹异常，正在向战场边缘迂回靠近！速度不快，但目的性很强！”铁喙的意念传来，带着警惕。

新的威胁？还是……拾荒者？趁火打劫的鬣狗？

林烬眼神一冷，立刻起身。“灰影，我们回去。通知老猎人，加强东北方向警戒。铁喙，继续监视，不要暴露，弄清他们的意图。”

他不再停留，带着灰影迅速返回正在紧张清理战场的兽巢队伍中，将情况告知老猎人和工程师。

“会不会是‘公司’派来的侦察队？或者是其他幸存者势力想来捡便宜？”老猎人眉头紧锁。

“不清楚。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绝非偶然。”林烬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荒原与一片辐射畸变林的交界处，地形复杂。“让磐石带领甲虫族裔，在那边构建一道简易防线。派出我们最好的侦察兵，带上夜视和望远镜，潜伏过去，摸清底细。如果对方表现出敌意，或者试图靠近战场核心区域……不用警告，直接清除。”

他的命令冷酷而果决。现在的兽巢经不起任何额外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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