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回廊魅影与先贤遗馈（2/2）
他沉思片刻，缓缓回应（以意念）：
“……没有完美的选择。‘最终净化’看似彻底，但若执行者本身已被污染或绝望蒙蔽，可能演变为另一种毁灭，且断绝一切可能。‘沉降’看似消极，保留了希望，却也背负着污染扩散的风险和漫长封印的痛苦。”
“……若是我……我会选择‘沉降’，但并非被动等待。在沉降的同时，竭尽所能，将关于污染、关于‘钥匙’、关于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的知识，以最冗余、最难以被污染的方式，封存于城市各处，留给任何可能到来的、具备足够智慧和力量的后来者。将文明的延续，从‘血脉’转为‘知识与责任的传递’。牺牲一代，托付未来。这，或许是在绝境中，对‘生存’与‘责任’的一种……‘平衡’。”
他的回答，并非评判亚特兰蒂斯人的选择对错，而是提出了自己在这种绝境下的思路——在注定牺牲中，最大化地保留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和希望，将文明的火种从实体延续转变为信息与责任的传承。
“信息宇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评估。那些流动的数据和星图闪烁得更加急促。
良久，恢弘意念再次响起：
“……答案……及格。超越简单的二元抉择，看到了‘责任传递’与‘希望托付’的维度。此为‘智’之体现。”
“……第二问：若你获得‘钥匙’，拥有重启‘秩序重塑’协议之权……当发现该协议若完全启动，虽可‘修复’当前区域的织网伤痕，却可能因能量过载，导致相邻三个恒星系生命圈法则失衡，亿万生灵涂炭……你会如何抉择？”
又是一个两难困境！拯救一片区域，却可能导致更大范围的灾难！这考验的是对“勇气”和“责任”的理解——是否有勇气承担巨大风险去拯救？又是否有勇气为了更大的责任而放弃局部的拯救？
林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我不会启动。”
“……修复的目的，是为了生命与秩序的存续。若修复的代价，是牺牲其他无辜区域的存续，那这修复本身，就违背了初衷，成为了另一种形式的‘污染’或‘掠夺’。”
“……我会尝试寻找其他方法，分割、削弱协议的力量，进行局部、可控的修复。或者，将其作为最终威慑与底线，转而寻求其他更温和、代价更小的解决方案。真正的勇气，不仅在于敢于牺牲，更在于敢于为了更大的责任，承受‘未能拯救眼前’的愧疚与压力，并继续寻找出路。”
他的理念清晰而坚定：目的不能为手段辩护。为了拯救而制造的灾难，与原本要对抗的灾难并无本质区别。真正的勇气是背负着愧疚继续前行，寻找不伤害无辜的出路。
“信息宇宙”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时间更长。周围的星图仿佛在模拟着某种复杂的因果推演。
最终，恢弘意念带着一丝赞许的波动：
“……答案……优秀。明晰目的与手段之边界，坚守生命存续之根本。此为‘勇’之真谛，亦是对‘平衡’（不伤害无辜）的深刻认知。”
“……第三问，亦是最后一问：你自身……正行走于‘异化’与‘崩解’的边缘。若最终，修复无望，异化将吞没你的意志，或将你转化为不可控的‘怪物’……在彻底失去自我前，最后一刻，你会选择如何处置你体内那‘危险’又‘珍贵’的力量？”
这个问题，直指林烬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与最终的抉择。考验的是他在面对自身终极毁灭时，对“秩序”（或说“责任”）的最终坚守——是带着力量一起毁灭，还是设法将其留给后来者？亦或是其他？
林烬沉默了。他想起了灰影，想起了“远航者”号上的同伴，想起了磷光之民和古树，想起了这一路牺牲的所有人。
良久，他缓缓开口，意念中带着一丝决绝的平静：
“……我会尝试……‘封印’或‘转嫁’。”
“……若无法控制，就将其强行封入最坚固、最难以被恶意利用的‘容器’——比如，这片城市的深层地核，或者某个特定的、需要庞大能量才能激活的‘良性装置’之中。设置最苛刻的触发条件，确保只有心怀善意、智慧足够、且真正需要它的后来者，才有可能获取。”
“……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么，在意识彻底消散前，我会引导这股力量，进行一次尽可能精准的、针对‘侵蚀者’核心的……自毁性攻击。让毁灭，至少带来些许有价值的破坏。”
“……我的力量源于牺牲与抗争，不应成为新的灾难源头。这是我对那些逝去者，以及可能到来的未来，最后的……‘秩序’与‘责任’。”
不放弃任何可能有益于后来的机会，但也绝不让力量落入邪恶之手或失控为祸。在彻底的毁灭中，依然试图留下一点“有序”的、有价值的痕迹。
“信息宇宙”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的数据流、星图、光芒，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如同冰雪消融，整个“信息宇宙”开始缓缓收缩、消散。
林烬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那个残破的圆形厅堂。他依旧站在原地，右手握着那卷金属书卷。
但书卷的感觉不同了。它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温润的温度，表面的暗金色文字如同活了过来，流淌着微弱的光辉。同时，一股庞大而精炼的信息流，主动涌入了林烬的意识，并非强行灌输，而是如同开启了一个权限极高的、分类清晰的数据库索引！
这里面，包含了“叹息之城”亚特兰蒂斯的部分历史（尤其是沉没前关键五十年的记录）、城市主要功能区分布图（比AI给的详细得多）、“天穹计划”的基础理论框架与失败原因分析、关于“本源海”（法则交汇之渊）能量特性的研究笔记、几种针对能量污染（包括类似归墟寂灭属性）的“净化场”理论与简陋的构建蓝图、以及……一份关于“卡利俄佩-7型钥匙”可能隐藏地点的概率分析报告（列出了三个最有可能的坐标区域，均位于城市核心层）！
更重要的是，信息流末尾，附带了一段来自那位留下试炼的“先贤”的私人留言：
“……后来者，你的答案，证明了你的智慧、勇气与对‘根本平衡’的坚守，超越了僵化的教条。你已通过‘知识之路’的初步试炼。”
“……此卷‘万识之引’，将为你导航，并在你接触相关遗迹或知识节点时，提供更深入的解读。”
“……你所寻之‘凭证’，非固定之物，乃是一种‘认可’。你已获得我的‘知识认可’。若你能在‘勇武之路’（可能在其他遗迹）与‘时空之路’（可能在怀表仪器对应的遗迹）亦获得相应认可，集齐三种‘先贤印记’，即可满足‘核心圣殿’的部分准入条件，并大幅提升你获取‘钥匙’相关信息的权限。”
“……时间紧迫，‘侵蚀者’的阴影已然深重。愿你善用所得，勿负所托。”
信息流结束。
林烬缓缓睁开眼睛，右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不仅获得了宝贵的知识导航和关键线索，更明确了下一步的目标——找到另外两处遗迹，通过“勇武”和“时空”的试炼，集齐三种“先贤印记”！
这，就是AI所说的“凭证”之一！而且，是远比单纯消灭几个剥皮者更有价值、更指向核心的凭证！
他将“万识之引”金属书卷小心地收好（它似乎能自动吸附在他的护甲内侧）。书卷不仅是一个信息库，更似乎是一个能与城市古老能量网络产生共鸣的“钥匙”，能帮他更好地感知和探索。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初步的“导航仪”，林烬感觉心中的沉重和迷茫驱散了不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残缺的先贤雕像，微微躬身致意，然后转身，再次没入回廊的阴影之中。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地图上标注的、距离此处最近的一个可能属于“勇武之路”试炼的遗迹点。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圆形厅堂入口处的阴影中，一个纤细的银白身影悄然浮现，幽蓝的光点注视着林烬离去的方向，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记录并上传到了某个更深层的网络之中。
狩猎与试炼，在这座沉没之城的回廊深处，交替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