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鹰岩诡筑（1/2）

鹰嘴岩并非天然形成。它突兀地探出山壁，形似猛禽勾喙，表面布满风蚀水浸的沧桑痕迹，但其底部与山体的连接处，却隐约可见人工修整的棱角，仿佛远古时代，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或智慧，硬生生将这块巨岩雕琢、托举至此。

此刻，师徒三人正站在这鹰嘴岩宽阔的“下喙”平台上，脚下是坚硬的、带着金属般冷灰色的岩石，前方几步外便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脚下翻滚，罡风在耳畔嘶吼。他们身后，是那道刚刚历经凶险冲出的罡风垭口，青色风旋依旧在界限内狂舞，如同被囚禁的凶兽。

疲惫、伤痛、以及劫后余生的惊悸，如潮水般涌上。孙悟空拄着棍，后背的淤伤让他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疼痛，斗战破天棍上的裂痕在脱离险境后显得愈发刺眼。玄奘盘膝坐下，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压制着翻腾的气血与几乎枯竭的佛力，僧袍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发暗。陈默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壁，剧烈喘息，怀中星泪石碎片散发的温热正缓缓消退，眉心印记传来阵阵灼痛，识海因过度消耗而嗡嗡作响。

山风冰冷，穿透单薄的衣衫，带走身上最后一丝暖意。沉默在三人间蔓延，只有风声与各自的喘息心跳。

良久，孙悟空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嘶哑：“他娘的……这鬼地方的风都成精了！还带咬人的！”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垭口方向，又疼得龇牙咧嘴，“师父，师弟，你们怎么样？还能撑住不？”

玄奘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黯淡，却依旧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无妨，调息片刻便好。悟空，你伤势如何？”

“皮糙肉厚，死不了！”孙悟空嘴上硬气，却忍不住又摸了摸后背，“就是这棍子……唉！”

陈默也直起身，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弟子神识损耗颇大，但暂无大碍。师父，师兄，方才那风旋……绝非自然。其中蕴含的‘恶意’与操控痕迹十分明显，与那‘无面之神’的污秽感有所不同，更像是……某种灵智扭曲后的自然之灵。”

玄奘点头，目光扫视着脚下平台与周围环境：“此地鹰嘴岩，形貌奇特，似有古意。我等暂且在此调息恢复，再作计较。默儿，你感应中那星核悸动，可还指向他处？”

陈默凝神感应。识海虽痛，但星核那遥远的共鸣依旧清晰，甚至……经过了方才星泪石碎片的异动与垭口风袭的刺激，那共鸣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他将心神沉入，仔细分辨。

片刻后，他指向鹰嘴岩“上喙”的方向——那是岩体向内凹陷、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着的阴影区域：“悸动……变得更清晰了，源头似乎就在那后面。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星泪石碎片刚才的反应，并非单纯护主，更像是一种……与这鹰嘴岩，或者岩后的东西，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呼应。”

孙悟空和玄奘顺着陈默所指望去。那片阴影区域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莫测，几块落石堆叠，仿佛一道天然屏障。

“过去看看。”玄奘挣扎着站起，锡杖点地，发出清脆声响，“此地处处透着诡异，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探查。若真有与星辰相关之物，或能助我等恢复，或可解此地风灵异变之谜。”

孙悟空也提起精神，握紧棍子：“师父说得对！管它后面是宝贝还是妖怪，看了再说！”

三人互相搀扶，小心翼翼地走向那片阴影区域。脚下平台虽然宽阔，但靠近边缘处，罡风余波依旧强劲，吹得人衣袂猎猎，步履维艰。越是靠近，陈默怀中的星泪石碎片再次开始微微发热，眉心印记也传来清晰的指引感。

绕过那几块巨大的落石，一个约半人高、被藤蔓与苔藓半遮掩的、倾斜向下的黝黑洞口，赫然出现在岩壁之上！洞口边缘整齐，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并非天然形成。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岩石尘封气息与某种微弱但纯净星力波动的气流，从洞内缓缓涌出，与外界狂暴的罡风形成鲜明对比。

“果然内有乾坤！”孙悟空眼睛一亮，上前便要拨开藤蔓。

“且慢！”陈默忽然低喝，一把拉住孙悟空。他眉心印记光芒急闪，寂灭道韵如同触手般向前探去，“洞口有残留的禁制波动……虽然极其微弱，几乎消散，但……感觉很古老，而且……似乎与星力有关，是一种保护性的结界残痕，并非攻击性。”

玄奘也上前，以佛门慧眼仔细观察洞口边缘那些若隐若现、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细微刻痕：“确是上古禁制残留，手法高妙，若非年代久远、力量流失殆尽，我等恐怕难以察觉。此禁制意在隐匿与守护，非大凶大恶之兆。默儿，你可能感应洞内情况？”

陈默闭目，将寂灭道韵与星核共鸣结合，小心翼翼地透过禁制残痕，向洞内探去。洞道先是向下倾斜数丈，随即转为水平，内部空间似乎不小。他的“感知”避开了一些能量凝滞、可能暗藏机关的区域，最终“看”到了一个大约数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更加复杂、但与黑石碎片上星纹风格一脉相承的、已然大半黯淡破损的圆形法阵。法阵中心，似乎曾供奉着什么，如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石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同样风格的星纹与壁画，内容模糊，但隐约可见星空、巨柱（类似黑石所代表的量天柱？）、祭祀、以及某种……仿佛迁徙或远航的场景。

最让陈默在意的是，石室内并无活物气息，也无明显的危险能量波动，只有一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味，以及……在那法阵凹坑边缘，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与星泪石碎片和黑石同源的星辰之力残留！

“洞内是一处上古遗迹石室，已荒废不知多少年，没有活物，也无明显危险。只有一些星纹壁画，和一个破损的法阵，阵心似乎曾供奉某物，如今已失。”陈默睁开眼睛，快速说道，“但那里残留的星辰之力非常精纯，或许对我们恢复有益。”

玄奘与孙悟空对视一眼。

“进去看看。”玄奘道，“既是上古遗迹，又可能与星辰量天相关，或能从中寻得线索，了解此地异变根源，甚至找到修复法宝、恢复修为的契机。悟空，你开路，默儿居中感应，老衲断后，务必小心。”

孙悟空应了一声，这次不再莽撞，而是小心翼翼地以棍尖拨开洞口的藤蔓苔藓，确认没有触发任何残留陷阱后，率先矮身钻了进去。陈默紧随其后，玄奘最后进入，并回头以一丝微弱的佛光，在洞口内侧留下一个简单的警戒印记。

洞内果然如陈默所感，先是一段向下倾斜、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空气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与石尘味。通道两壁光滑，开凿痕迹明显。向下数丈后，通道转为水平，并逐渐开阔。

当三人终于踏入那间石室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石室约三丈见方，高约两丈，四壁与穹顶皆是坚硬的青灰色岩石，打磨得颇为平整。壁上刻满了繁复玄奥的星纹与壁画，虽因岁月侵蚀而斑驳模糊，但其宏大、精密、以及蕴含的某种超越时代的宇宙观感，依旧扑面而来。

陈默的目光首先被穹顶中央一幅最大的星图所吸引。那并非简单的星辰点缀，而是以某种特殊颜料（历经岁月仍有点点微光）勾勒出的、无数星辰按照特定轨迹运行的复杂图案，其中一些主要星辰的位置，与他记忆中某些古老星宿隐隐对应，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正确”？仿佛描绘的是某个早已失落的、更接近宇宙真实本源的星空模型。

四壁的壁画则更具叙事性。有身着奇异长袍、头戴星冠的先民，在巍峨的星光祭坛前祈祷；有数根巨大的、刻满星纹的“量天柱”矗立于大地，接引着从天而降的星光瀑布；有庞大的、形似舟船却又流转星辉的造物，载着人们驶向星空深处；也有灾难的画面——星空扭曲崩裂，量天柱折断倾倒，大地震动，先民仓皇迁徙……

这些壁画风格古朴苍凉，线条粗犷却充满力量，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曾经辉煌、最终却湮灭于时光长河的上古星辰文明。

石室地面中央，那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形法阵更是引人注目。阵纹由一种暗银色的、仿佛金属与玉石混合的材质镶嵌而成，虽已黯淡无光，许多地方甚至已经断裂、缺失，但其结构的精妙复杂，远超陈默所见过的任何阵法。阵纹的核心处，那个浅浅的凹坑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丝几乎要消散的、令人心悸的纯净星辰气息残留。

孙悟空对这些壁画阵纹兴趣不大，他更关心的是：“这地方……看起来挺安全？那股子阴风应该进不来。师弟，你说的那点星辰之力在哪儿？对俺老孙这棍子有用没？”

陈默走到法阵凹坑旁，蹲下身，仔细感应。那残留的星辰之力确实精纯无比，甚至比星泪石碎片平时散发的还要纯粹，但其量太少，且似乎与这法阵、这石室、乃至整个鹰嘴岩的构造紧密相连，难以直接摄取。

他尝试着将怀中星泪石碎片取出，靠近凹坑。碎片立刻有了反应，光芒流转，与那残留的星辰之力产生共鸣，甚至试图引导那丝力量向碎片汇聚，但效果甚微，仿佛那残留之力已与石室融为一体，难以剥离。

“这力量……品质极高，但已与此地固化，难以直接吸收利用。”陈默有些遗憾地摇头，“不过，在这里调息，借助这石室相对平稳纯净的环境和微弱的星辰余韵，对我们恢复应该有不小的好处。尤其是师父的佛力与我的神识。”

玄奘也点了点头，他已感觉到，进入这石室后，外界罡风的干扰与那股无处不在的诡异恶意被极大削弱，心神都安稳了不少。“此地虽无直接助益，却是一处难得的清净庇护所。我等便在此处调养，待恢复些元气，再探究此地上古之谜与风灵异变。”

当下，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石室一角，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恢复。

孙悟空将斗战破天棍横于膝上，尝试引动石室内那微弱的星辰余韵，配合自身妖元温养棍身裂痕，虽效果缓慢，但总比在外界毫无头绪强。

玄奘则面对法阵，默诵《金刚经》，佛光虽弱，却异常精纯，与石室中那股沉淀的、偏向“守护”与“观测”的古老意念隐隐相合，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陈默则完全沉浸在与星核的共鸣之中。在这充满星辰遗迹的环境里，星核的共鸣仿佛被放大了，那跨越空间而来的滋养之力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有效。他引导着这股力量，配合寂灭道韵，如同最细致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识海的裂痕与疲惫，眉心印记的灼痛也渐渐转为舒适的温热。

时间在无声的调息中缓缓流逝。石室内只有三人悠长的呼吸声，以及壁上星图偶尔因外界光线变化而闪烁的微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洞外天色已然完全暗下，只有星月之光，透过洞口缝隙，在石室内投下清冷的光斑。

最先恢复行动能力的是陈默。他的神识本就恢复较快，加上星核滋养与石室环境的加成，此刻已恢复了七八成，眉心印记也重新变得稳定明亮。他睁开眼睛，没有打扰仍在深度调息中的师父和师兄，而是起身，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石室内的壁画与阵纹。

他走到东面墙壁的一幅壁画前。这幅壁画描绘的似乎是“量天柱”的建造场景：无数先民在一位头戴高冠、手持星杖的老者指挥下，搬运着巨大的黑色石材（与黑石碎片材质极似），以某种融化的星光为粘合剂，将石材垒砌成柱。壁画角落，还有一些似乎是测量、计算用的奇异符号与图形。

“观测星辰……定位天地……沟通星海……”陈默喃喃自语，结合星核记忆碎片与眼前所见，一个关于上古星辰文明以“量天柱”网络为基，进行宏大宇宙观测与定位的模糊图景，渐渐在他心中成形。

他又走到南面墙壁。这里描绘的似乎是灾难来临时的场景：星空变得混乱，一些星辰轨迹扭曲、甚至陨落，大地上的“量天柱”网络纷纷崩断，先民们惊恐奔逃，部分人登上了那些星辉舟船，驶向未知的星空深处……

“星轨偏移……量天柱折……”陈默想起了黑石共鸣时听到的那声叹息，“难道，这个文明的覆灭，是因为某种宇宙尺度的大灾变，导致他们依赖的星辰坐标体系崩溃了？”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个文明的覆灭，是否与上古那场波及三界的“浩劫”有关？那场浩劫，又是否与如今蔓延的“污秽”有关联？

最后，他来到西面墙壁。这里的壁画风格略有不同，似乎描绘的是这个文明覆灭后，残存的传承者或后来者的事迹。画面中，有人在山巅（地形隐约与摩云岭有几分相似）建立新的、规模小得多的祭坛，试图修复或重新定位星辰坐标；也有人似乎在与某种扭曲、黑暗的力量抗争……

陈默的目光，忽然被壁画角落一处极其不起眼的、描绘着类似鹰嘴岩地貌、并且岩体内部隐约有星图光芒透出的画面吸引住了！

“难道……这鹰嘴岩，就是这个文明覆灭后，某支遗民或后来守护者建立的、用于秘密观测或进行某种仪式的据点？”陈默心中一震，连忙仔细观察那幅小画。画面中，鹰嘴岩内部似乎有一个类似眼前石室的空间，中心法阵光芒流转，有人影在其中操作着什么，而外部，似乎有狂风（画中以扭曲的线条表示）试图侵袭，却被岩体本身散发的星光阻挡在外！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将许多线索串联起来！

摩云岭地脉异常凝滞，是否因为这里是上古星辰文明的一处重要据点或观测站，其本身结构就具有汇聚、稳定地脉与星力的作用？罡风垭口那带有恶意的风灵，是否就是当年侵袭此地的某种力量残留，或者是在漫长岁月中，因文明断绝、阵法失效，导致此地汇聚的星力与地气失衡，与自然罡风结合异变而生？甚至……受到了“污秽”的侵蚀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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