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星愿归流（1/2）

石殿的阴影冰冷而沉重，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覆压而下。

陈默的身影紧贴在殿前广场边缘一根半倾的石柱后，距离那两尊托举着乳白光团的石像，已不足三十步。这短短的距离，在平日瞬息可至，此刻却如同隔着刀山火海。前方，石像周围的地面，暗红色的污秽能量如同粘稠的血浆，从石板缝隙间不断渗出、流淌，汇聚成一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沼”。血沼表面咕嘟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细微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魂力残渣，那是被过度抽取、彻底湮灭的童灵最后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的污秽浓度高得惊人，陈默周身的寂灭力场与灰蒙蒙的道韵，如同置于强酸中的金属，发出持续不断的“嗤嗤”声，飞速被侵蚀、消耗。他不得不将更多的心神与法力投入维持防御，这让他本就因之前引导灵光爆发而受创的神魂，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更危险的是来自战场中心的余波。虽然青璃仙子吸引了魔神绝大部分怒火，孙悟空与玄奘师父也从旁强力牵制，但那尊血骨魔神实在太过庞大，举手投足间泄露的污秽冲击、骨骼碎片、以及狂暴的精神乱流，依旧如同无形的鞭子，不时抽打在这片核心区域。每一次能量乱流扫过，都让陈默气血翻腾，识海中的灰莲剧烈摇曳。

时间，每一息都无比珍贵，也无比漫长。

陈默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与腐朽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将心神再次沉入与怀中星泪石碎片的深度连接。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直接沟通远处那两团被拘的童灵，而是首先“倾听”星泪石自身的“声音”。

星泪石碎片在他掌心微微颤动，温润的墨蓝色光芒如同心跳般明灭。它似乎也感应到了近在咫尺的、同源而悲伤的灵光，共鸣变得异常清晰而……急切。这共鸣不再仅仅是能量的呼应，更传递出一种模糊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记忆”与“情感”碎片——那是关于星光如何温柔地眷顾初生的灵魂，关于纯净灵性如何在天地间自由生长，关于……被强行剥离、囚禁、扭曲的无尽痛苦与呼唤。

这些碎片杂乱无章，却深深触动着陈默。他忽然明悟，星泪石不仅仅是钥匙或法宝，它本身或许就是某种高度凝聚的、纯净“星眷灵性”的结晶，是那些美好与悲伤记忆的载体。它此刻的急切，是一种本能，一种渴望去“团聚”、去“抚慰”、去“解救”同类的悲悯。

“我明白……我会带你们回家……”陈默在心中低声承诺，寂灭道韵流转，将这份承诺的意念，连同星泪石的悲悯共鸣，小心翼翼地包裹、提纯。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穿透前方污秽的血沼与动荡的能量乱流，牢牢锁定那两团乳白色的光团。在“瞳钥”的极致洞察下，光团的细节纤毫毕现：它们并非完美的球形，表面有着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起伏与涟漪，那是内部残存意识无意识波动的外在显现。光色纯净，却蒙着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灰暗阴影，如同美玉染尘。连接着光团与上方污秽漩涡的，是数十道粗细不一、半透明的暗红色“锁链”，这些锁链深深嵌入光团内部，随着漩涡的脉动（虽然因青璃等人的干扰而变得紊乱）微微抽动，每一次抽动，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乳白光丝被强行剥离、吞噬。

光团本身，则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麻木、痛苦、微弱渴望以及……一丝连它们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源自本能的“抗拒”余韵的复杂波动。

陈默知道，直接以强力切断那些“锁链”或攻击污秽漩涡，很可能会导致童灵因瞬间的能量反噬或结构崩溃而彻底消散。必须从内部着手，增强其“自我”，帮助它们从“内部”松动、挣脱那些束缚。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身寂灭道韵的“频率”降至最低，使其尽可能地“平和”、“包容”，如同最深沉的夜，可以容纳一切星光与叹息。同时，他将星泪石碎片捧至胸前，以心神引导，让那股温暖而悲悯的星辰共鸣之力，如同最轻柔的涓流，沿着他与童灵之间那早已建立的、极其微弱的共鸣链接，缓缓地、持续地输送过去。

这不是强硬的唤醒或命令，而是如同在沉睡者耳边，用故乡最熟悉的歌谣，轻声地、一遍遍地呼唤。

起初，并无明显反应。乳白光团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那麻木与痛苦依旧占据主导。

陈默不急不躁。他保持着稳定的输出，同时开始将自己的一些意念，转化为最简单、最直接的“意象”，顺着星泪石的共鸣传递过去：

不是复杂的语言，而是“画面”——夜空中清澈的星辰；林间自由流淌的溪水；母亲温暖的怀抱；伙伴嬉戏的笑声……这些属于生命最初、最美好记忆的碎片。

也不是深奥的道理，而是“感觉”——被理解的温暖；被守护的安全；对自由的向往；对痛苦的憎恶……这些最本源的情感共鸣。

他甚至尝试传递“玄奘师父佛光中的慈悲”、“孙悟空师兄战斗中的怒吼与守护”、“青璃仙子风刃中的纯净与正气”……这些来自外界的、正在为它们而战的“力量”与“意志”。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过程。陈默必须全神贯注，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最细的钢丝，既要保证输送的意念足够清晰、有感染力，又要控制其强度，绝不能引起童灵内部本就脆弱的平衡崩溃，更不能惊动那正被激烈战斗牵扯、却依旧可能分神关注此地的血骨魔神。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迅速被周围污秽的气息蒸干。脸色愈发苍白，嘴唇紧抿，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又仿佛燃烧着无声的火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场中心的轰鸣、怒吼、风啸、佛唱如同遥远的背景音。陈默的全部世界，似乎只剩下眼前这两团悲伤的光，以及连接着它们的、那条以心神与星泪石构筑的、脆弱却坚韧的“桥”。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传递出“星光”与“自由”的意象后——

左侧那团稍大一些的乳白光团，核心处，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丝极其细微的、清明的“注意力”？

紧接着，一段破碎、模糊、带着无尽迷茫与怯生生的意念碎片，如同小心翼翼探出触角的蜗牛，沿着共鸣链接，极其缓慢地“爬”了过来，轻轻触碰了一下陈默的心神：

“……星……星？”

这意念稚嫩得令人心碎，充满了不确定与长久黑暗后的畏光。

陈默心中一震，巨大的酸楚与希望同时涌起。他立刻以最温和、最肯定的意念回应，同时加强了星泪石中“星辰”共鸣的输送：

“是的，星星。真正的星星，来带你们离开这里。”

“……疼……好黑……锁链……扯着……”更多的碎片涌来，混杂着鲜明的痛苦记忆。

“我知道。很疼。但星星的光，可以照亮黑暗，可以融化锁链。你们还记得吗？属于自己的光？”陈默引导着，同时开始将寂灭道韵中“消解”、“沉淀”的特性，以最柔和的方式，模拟出“温暖融化冰雪”、“微风拂去尘埃”的感觉，传递给童灵。

“……光？我的……光？”童灵的意念陷入更深的迷茫，似乎在漫长而痛苦的囚禁中，早已忘记了“自己”拥有“光”。

“对，你们自己的光。纯净的，温暖的，像最初看到星星时心里的感觉。把它找回来，凝聚起来，星星会帮助你们。”陈默耐心地、一遍遍地重复、强化这个意念。他通过星泪石的共鸣，将自身识海中灰莲那“莲心”处代表的“心钥”守护真意与微弱的“新生”气息，也小心翼翼地分享过去一丝，如同播下一颗“自我”与“希望”的种子。

这个过程比之前更加艰难，如同在坚冰上点燃火种。童灵的意识破碎而涣散，长期被抽取与折磨，让它们的“自我”概念极其淡薄。陈默需要不断地以星泪石共鸣为“引子”，以寂灭道韵的包容为“土壤”，以自身坚定温和的意念为“雨露”，去滋养、唤醒那深埋的灵性本源。

右侧那团稍小的光团，也开始有了极其微弱的反应，传递出类似的迷茫与一丝丝被触动的波动。

渐渐地，陈默“看”到，在两团乳白光团的内部最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小、却比周围光晕更加凝实、更加“自我”的乳白光点，如同风中之烛，开始极其缓慢地、顽强地亮起、壮大。那是被唤醒的、属于童灵自身最核心的“灵性本源”或“真我印记”。

随着这两个微小光点的出现，光团整体的波动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层蒙在外部的灰暗阴影，似乎被内部新生的光芒驱散了一丝。对外界污秽锁链抽取的“抗拒”本能，也开始从无意识的波动，向着有意识的、微弱的“抵触”转变。虽然依旧无法挣脱，但那些暗红色锁链的抽取效率，明显又下降了一分。

更让陈默惊喜的是，当两个童灵的核心光点被唤醒到一定程度后，它们彼此之间，竟然也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同病相怜又相互鼓励的共鸣！这种共鸣甚至开始反过来，通过陈默建立的“桥”，微弱地增强着陈默这边星泪石的共鸣与引导效果！

“就是这样……记住你们自己……记住彼此……你们不是孤独的……”陈默强忍着神魂几乎透支的眩晕感，继续鼓励、引导。他知道，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童灵的自我意识已经被初步唤醒、凝聚，接下来，需要引导它们，将这新生的、微弱的“自我”力量，转化为一次集中的、对束缚锁链的“内部冲击”！

他开始将意念转化为更加具体的“行动”指引：

“看到那些锁住你们的红色链条了吗？它们是从外面强行插进来的，不属于你们。用你们刚刚找到的、属于自己的光，去‘推’它，‘挤’它，就像……就像推开一扇讨厌的、关了很久的门。不要怕，星星的光会保护你们，帮助你们。我们一起数到三，然后用力……”

陈默一边传递着意念，一边开始通过星泪石共鸣，将一股更加凝练、却依旧温和的星辰守护之力，预先输送过去，如同为即将冲锋的战士披上一层无形铠甲。同时，他也将一部分寂灭道韵的“消解”真意，模拟成“软化”、“侵蚀”的感觉，附着在那些暗红色锁链与光团接触的“接口”处，尽可能地削弱其连接强度。

“……一……”

童灵的意念传来清晰的紧张与一丝……跃跃欲试？那新生的核心光点微微颤动。

“……二……”

两个光团内部的乳白光晕开始有规律地、向内收缩、凝聚，仿佛在积蓄力量。外部的污秽锁链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微微绷紧，抽取力度加大，却遭到了光团内部新生意念更明显的抵触。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分出部分心神，感应了一下战场。青璃、孙悟空、玄奘三人依旧在与魔神激烈鏖战，牵制着其绝大部分力量，但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他能感觉到玄奘师父的佛力波动在缓慢而持续地衰弱，孙悟空的怒吼声中多了一丝疲惫，唯有青璃仙子的风灵依旧凌厉，但闪避的频率似乎也加快了少许。

不能再等了！

“……三！就是现在——推开它！”

陈默在心中暴喝，同时将最后、也是最强烈的一道混合了星泪石悲悯共鸣、寂灭道韵守护消解、以及自身全部鼓励与信念的意念洪流，毫无保留地轰入共鸣链接！

“嗡——！！！”

两团乳白色的童灵光团，在这一刻，如同两颗压抑了万古的小型恒星，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炽烈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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