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墨长老(2/2)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星图,其中一颗星辰被特别标注出来,旁边有一行小字:
“荧惑守心,主大凶,兵灾将起。”
荧惑,就是火星。
而在大夏的天文记录中,最近三个月,火星的运行轨迹确实出现了异常,连续三次“守”在心宿(天蝎座主星)附近——这是极其罕见的天象,在星象学中被认为是大凶之兆,预示着战争、动乱、王朝更迭。
这件事,只有钦天监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墨长老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云昭。
可这个孩子……仅仅看了一眼浑天仪上的模拟星象,就感觉到了“星星不开心”,甚至感觉到了“有东西在追它”?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灵觉”了。
这是……天启。
传说中,只有身负“天命”或“星命”之人,才能直接感知天象背后的“意志”。
“孩子,”墨长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还看到了什么?”
小五困惑地摇头:“没有了……就是感觉。”
墨长老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他合上笔记,走到小五面前,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小五,记住一件事——你今天在这里看到的、感觉到的,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阿二哥哥和贾瑄哥哥。能做到吗?”
小五犹豫了一下,点头:“能。”
“为什么答应我?”
“因为长老没有恶意。”小五认真地说,“我能感觉到……长老很担心,但不想害我。”
墨长老眼眶微热。
他活了八十三年,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但像这样纯粹、通透的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好孩子。”他轻轻拍了拍小五的肩膀,“从今天起,你每天下午来这里,我教你认星星,读古书,学一些……保护自己的本事。”
“嗯!”
四、武备库
与此同时,阿二在另一名仆役的引领下,来到了武备库。
武备库位于地下,入口隐蔽,需要穿过三道厚重的铁门。库内空间极大,陈列着数百件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弓弩盾牌,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疑似古代“法器”的物件。
但大多数兵器都已经锈蚀、残缺,失去了实用价值。只有少数几件被精心保养,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一名独臂老者正在擦拭一柄长枪,看到阿二进来,头也不抬:
“新来的?自己看吧。左边是完好的,右边是残破的。完好的不能碰,残破的随意。”
声音沙哑,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阿二抱拳:“晚辈阿二,奉墨长老之命前来观摩学习。”
听到“墨长老”三字,独臂老者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个面容沧桑、左眼有道狰狞刀疤的老人。他的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安装着一截金属假肢,假肢前端是一个可以开合的机械爪。
“墨老让你来的?”独臂老者打量了阿二几眼,“小子,练什么功夫的?”
“剑。”
“剑?”独臂老者嗤笑,“这里的剑,最年轻的也有三百年历史了。样式老旧,分量不对,你拿去了也用不惯。”
“晚辈只是想看看古代的剑术传承。”
“传承?”独臂老者摇头,“早就断了。现在的人,练的都是花架子,真功夫没几个。”
话虽如此,他还是指了指库房深处:“最里面那个架子,第三层,有个铁盒子。里面是太祖年间整理的‘古剑谱残卷’,你自己看吧。记住,只能看,不能带走,不能抄录。”
“多谢前辈。”
阿二走到库房深处,果然看到一个蒙尘的铁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十几张残缺不全的皮革和绢布,上面用某种特殊墨水绘制着剑招图谱,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
他拿起第一张皮革。
图谱上画的是一个极其简单的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与身体呈四十五度角。但注释却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详细阐述这一式的十七种变化、三十六个发力要点、以及对应的呼吸节奏和步法配合。
阿二看得入神。
这一式,与青鸾山基础剑法中的“垂云式”有七分相似,但精妙程度却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尤其是关于“气贯剑脊、意守丹田、神与剑合”的论述,与他修炼新生力量时的感悟不谋而合。
他一张张看下去。
越看越心惊。
这些残卷记载的剑术,虽然残缺不全,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极高的武道哲理。有些理念甚至超越了“武”的范畴,触及到了“道”的层面——比如有一式名为“斩虚”,要求“剑出无我,斩断虚实界限”,注释中甚至提到了“以剑意干涉空间”的可能。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剑术了。
这更像是……星垣时代的武学传承。
阿二心中明悟。
墨长老让他来这里,恐怕不是偶然。
老人或许已经猜到了他的传承来历,所以才用这种方式,给他一个接触“同类”知识的机会。
正思索间,独臂老者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看出门道了?”
阿二转身,抱拳:“受益匪浅。只是……这些剑谱,似乎不是完整的。”
“当然不完整。”独臂老者走到他身边,用机械爪指了指残卷上的几个特殊符号,“看到这些标记了吗?这是‘星垣密文’,只有星垣遗民才懂得解读。我们大夏建国三百年,能完全破译的星垣文献,不到十分之一。”
星垣密文?
阿二仔细看那些符号——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与星枢塔、能源炉等设施上的符文有相似之处,但又更加抽象。
他确实不认识。
但体内的新生力量,在看到这些符号时,却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前辈……懂得星垣密文?”阿二试探着问。
“懂一点皮毛。”独臂老者淡淡道,“老夫年轻时,曾是钦天监‘古文字研究司’的成员。后来出了点事,丢了胳膊,就被打发到这里守库房。”
他顿了顿,看向阿二:“你小子……身上的气息很怪。有星力的纯净,又有混沌的驳杂,还有一丝……‘守印’的味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问得直白。
阿二沉默片刻,道:“晚辈自己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从小练的功夫、用的剑法,都与常人不同。”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
独臂老者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摆了摆手:
“罢了,谁还没点秘密。你既然能看懂这些剑谱,说明与星垣有缘。以后有空可以常来,老夫虽然残了,但眼力还在,或许能指点你一二。”
“多谢前辈!”
“叫我‘铁老’就行。”独臂老者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原位,“今天就这样吧。记住,你看过这些剑谱的事,不要对外人提起。尤其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尤其是‘夜鸦’的人。”
阿二瞳孔一缩。
铁老……也知道夜鸦?
而且特意提醒他?
看来钦天监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五、夜话
当晚,三人聚在听竹轩的正厅里,交流一天的见闻。
小五说了墨长老教他认星星的事,但遵守约定,没有提“星星不开心”的部分。
贾瑄说了他去观星阁与墨长老的谈话——老人果然对星象、古史造诣极深,甚至主动提及了一些关于“星君传说”和“混沌记载”的冷僻知识,似乎在试探什么。
阿二则说了武备库的剑谱和铁老的提醒。
“夜鸦……”贾瑄沉吟,“看来这个组织不仅存在,而且在钦天监内部也不是秘密。铁老特意提醒你,说明他至少知道夜鸦在活动,甚至可能知道他们的目标。”
“档案库里到底有什么?”阿二问。
“不知道。”贾瑄摇头,“但墨长老既然同意我们留下,说明他暂时不认为我们与夜鸦有关。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慢慢调查。”
“还有一个问题。”阿二看向小五,“墨长老对小五的关注,超出了正常范围。他可能看出了孩子的特殊之处。”
“我也感觉到了。”贾瑄点头,“但至少目前来看,墨长老没有恶意。他可能是想培养小五,也可能……是想通过小五验证什么。”
小五眨了眨眼:“墨爷爷是好人。”
“我们知道。”阿二摸了摸孩子的头,“但这个世界,好人也会有自己的目的。我们既要信任值得信任的人,也要保持警惕。”
夜渐深。
临渊城的更夫敲响了二更的梆子。
阿二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思绪万千。
武备库的剑谱,墨长老的试探,夜鸦的阴影,小五的天赋……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谜团。
而他们三人,正站在这个谜团的中心。
未来会怎样?
无人知晓。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暂时的安身之所,有了接触这个世界的窗口。
至于真相……
总会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