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净化之间（1/2）

一、银白的庇护所

净化阵列室比想象中更加……干净。

这是一个直径约二十丈的圆形空间，内壁完全由银白色的晶石构筑。晶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镶嵌的数百颗拳头大小的净化晶柱。那些晶柱排列成复杂的星象图案，此刻大多已经黯淡，只有约三分之一还在散发着柔和的银白光芒，将整个空间照亮得如同静谧的月夜。

地面中央，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圆形平台。平台上镌刻着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符文阵列，符文间流淌着液态的星辉，如同某种精密仪器的能量回路。平台正上方，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脸盆大小的银色核心——这便是整个净化阵列的“阵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洁净感”。所有混沌的气息、负面的情绪、乃至时间的侵蚀感，都被阻隔在外。这里仿佛是混沌海洋中一座孤立的灯塔，坚守着最后一片未被污染的净土。

但也仅此而已。

阿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仍在发光的净化晶柱，每一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晶柱内部的本源星力正在耗尽，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在顽强支撑。

星澈控制台上的记录显示：净化阵列室防护能量剩余4.3%，预计维持时间……最多三日。

“这里……好安静。”小五轻声说道，孩子眼中的痛苦神色明显缓解了许多。净化阵列的力量压制了外界混沌的“低语”，让他终于能喘口气。

余嬷嬷将昏迷的贾瑄轻轻放在平台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自己也瘫坐下来，剧烈喘息。老人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保护公子的意志在强撑。

阿二则迅速检查了整个空间。

净化阵列室只有一个入口——就是他们刚才冲进来的那条通道，现在已经被彻底封死。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或暗门。但在环形墙壁的四面，各有一座半人高的银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没有文字，但当阿二走近时，它们会自主亮起微光，投射出不同的星象图案。

东南角的石碑，投射出星辰轨迹图。

西南角的石碑，投射出能量流转图。

西北角的石碑，投射出结构剖面图。

而东北角的石碑……

阿二走近时，它投射出的，是一副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影像。

影像中，一个穿着星袍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操作着什么。那身影的轮廓……与能源炉控制台前星澈的遗骸，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记录影像？”阿二凝神观察。

影像中的星澈正在快速操作着某个控制界面，同时语速急促地说着什么。但因为是影像记录，没有声音。阿二只能根据口型，结合星澈最后意念中提到的关键词，勉强推测内容：

“……备用核心启动……净化阵列激活……”

“……南侧通道已打开……但支撑不了多久……”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你已经抵达此处……”

“……听好……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镇龙渊’与‘渊眼’的……最终真相……”

影像在这里卡顿了一下，变得极其模糊，然后才重新清晰。

星澈的口型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怆：

“……我们……都错了……”

“……‘渊眼’并非外来的入侵者……”

“……它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是星辰的阴影……是秩序的背面……是我们拒绝承认的……‘另一面’……”

影像剧烈闪烁，几乎要溃散。

阿二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星澈的最后几句话，口型清晰得如同烙印：

“……封印它……只会让它更强大……”

“……唯一的出路……是‘接纳’与‘平衡’……”

“……但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后来者……希望你们……能走出不同的路……”

影像彻底消散。

石碑的光芒熄灭，恢复沉寂。

阿二站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渊眼……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星辰的阴影？秩序的背面？

封印只会让它更强大？

唯一的出路是……接纳与平衡？

这些话，彻底颠覆了他之前对这场“劫难”的认知。

如果星澈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年星垣守印使们倾尽所有、付出文明覆灭代价所进行的“封印”，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甚至可能……是加速了灾难的进程？

这太荒谬了。

但星澈没有理由在最后的记录影像中说谎。而且，这个解释似乎能说明一些之前无法理解的现象：为什么渊眼的力量似乎与星力同源却又截然相反？为什么混沌侵蚀总是从秩序最严密的地方开始爆发？为什么守印使们剥离星核化为星锚，反而能延缓侵蚀？

因为两者本就是一体两面。

如同光与影，如同生与死，如同秩序与混沌。

封印影子，影子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浓。

唯一的办法……是让光与影达成某种动态平衡？

阿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与重组。

他看向平台中央那颗缓缓旋转的银色核心，看向那些正在逐渐黯淡的净化晶柱。

这个净化阵列室，或许就是星澈在领悟了部分真相后，进行的某种“实验”——它不是要彻底净化混沌，而是要在可控范围内维持光与影的平衡。

所以这里才能在一片混沌绝地中，保持最后的纯净。

所以那些净化晶柱消耗的不是星力去“消灭”混沌，而是以某种更精妙的方式，在“调和”周围的能量场。

但显然，这个实验没有完全成功。

净化阵列的能量即将耗尽。

平衡即将被打破。

二、贾瑄的异变

“阿二……公子他……”余嬷嬷颤抖的声音传来。

阿二立刻转身冲到平台边。

贾瑄的状态，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公子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同水银般流淌的银白光芒。光芒之下，肌肤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体内流淌的星辉脉络。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但每一次吸气，周围的净化光芒都会微微向他汇聚；每一次呼气，都会逸散出点点星尘。

最惊人的是，他的眉心。

那点星芒并未重新亮起，但眉心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银色印记。印记的纹路与星君虚印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蕴含着某种开天辟地般的意志。

而随着印记的浮现，整个净化阵列室的能量场，开始产生共鸣般的波动。

平台中央的银色核心旋转速度加快，那些黯淡的净化晶柱竟然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光，如同回光返照。

“星君真灵……在加速苏醒。”阿二心中一沉。

星玄最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若他彻底苏醒……要么成为新的星君……要么……被真灵同化……失去自我……”

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后者正在发生。

贾瑄自身的意识仍在昏迷，但星君真灵却在主动汲取净化阵列的能量，加速复苏过程。一旦真灵完全苏醒，占据了这具身体，那么“贾瑄”这个人格，很可能会被彻底覆盖、同化、消失。

届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将是一个拥有贾瑄外貌、却承载着上古星君意志的……陌生存在。

“不能让他继续这样！”余嬷嬷急道，“阿二，快想想办法！”

阿二眉头紧锁。

办法……

要么强行中断真灵苏醒的过程，但那可能会导致贾瑄神魂受损，甚至当场死亡。

要么……引导这个过程，帮助贾瑄的自我意识与星君真灵“融合”或“共存”。

后者风险同样巨大，但或许有一线生机。

“小五，你能‘看’到公子现在的情况吗？”阿二看向孩子。

小五正蹲在贾瑄身边，小手悬在公子额头前，似乎在感受着什么。他瞳孔中的微光此刻异常明亮，甚至能倒映出贾瑄眉心那个逐渐清晰的印记。

“公子身体里……有两个‘人’。”小五的声音带着困惑，“一个很弱……在睡觉……很害怕……”

“另一个……很大……很亮……正在慢慢‘站起来’……”

“那个大的……想要叫醒那个小的……但小的一直躲着……”

两个“人”。

弱小的那个是贾瑄的自我意识，强大的那个是星君真灵。

真灵想要“叫醒”贾瑄的意识，但贾瑄的意识因为恐惧或某种原因，在“躲避”。

“公子在害怕什么？”阿二问。

小五闭上眼，努力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小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

“公子害怕……那个大的会吃掉他……”

“他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成为‘星君’……”

“所以他宁愿一直睡下去……把身体让给那个大的……”

阿二心中一震。

原来如此。

贾瑄并非无法抵抗真灵的同化，而是……主动放弃了抵抗。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背负着“星君转世”的沉重期望，或许是因为亲眼见证了太多因自己而起的灾厄，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恐惧——恐惧自己无法承担那份太过沉重的责任。

所以他选择沉睡，选择逃避，选择将一切交给那个更强大、更古老的存在。

“不行……”阿二蹲下身，握住贾瑄冰凉的手，“公子，你不能放弃。”

“青鸾山被焚，隐龙窟被围，归星台遇险，这一路走来……你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人。”

“现在，也不要放弃自己。”

他催动体内星核的力量，混合着新生力量中属于“守印”的那部分气息，缓缓注入贾瑄体内。

不是强行唤醒，不是粗暴干预，而是一种温和的……呼唤。

“公子，醒来。”

“嬷嬷在这里，小五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我们还需要你。”

“这片天地……也需要‘贾瑄’，而不仅仅是一个‘星君’。”

银白的光芒，在两人交握的手掌间流转。

净化阵列室的能量场波动更加剧烈，平台中央的银色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星澈的遗产

就在阿二全力呼唤贾瑄时，净化阵列室的四座石碑，忽然同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投射影像的微光，而是炽烈的、如同燃烧般的银白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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