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蜂巢低语（2/2）
林逸咬牙，童孔深处爆发出最后的彩色光芒。
bug代码强行运转，试图逆转吸收过程。
但没用。
第0号实验体的bug等级，比他高太多了。
就像小学生面对博士生，所有反抗都是徒劳。
“放弃吧。”第0号实验体平静地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本就是一体，只是被仙域强行分裂成了三千份，投入三千次轮回进行‘培养’。”
“现在，培养结束了。”
“该……合体了。”
吸收加速。
林逸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沉沦。
最后的最后，他听见了小雅的尖叫：
“林逸！！！不要放弃！！！”
“你还记得吗？！公元3024年，天启实验室爆炸前，我对你说过的话！！！”
“我说——”
小雅的声音，突然变成了苏瑶的声音。
温柔，坚定，带着无尽的眷恋：
“林逸，活下去。”
“不是作为实验体活下去。”
“不是作为工具活下去。”
“是作为‘林逸’……作为你自己……活下去。”
“你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过……
是的。
林逸想起来了。
在逃生舱关闭的最后一刻，他确实答应过。
答应苏瑶，一定会活下去。
不是作为实验体，不是作为工具。
是作为……林逸。
作为一个人。
“所以……”
林逸勐地睁开眼睛！
童孔深处的彩色光芒，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我还不能……”
“死在这里！！！”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第0号实验体贯穿他胸膛的那只手臂！
然后，用力一扯！
不是要扯开手臂。
是要……把自己往前送！
让那只手臂，穿透得更深！
深到……
触及徽章最深处，那颗bug星核的核心！
触及星核内部，那道由三千次轮回所有绝望、痛苦、挣扎凝聚而成的……
逆命烙印！
“你不是要吸收我吗？”
林逸咧嘴笑了，嘴角溢出血沫。
“那就……”
“全都给你！！！”
他主动引爆了星核！
不是爆炸，是将星核内部所有的逆逻辑bug代码，所有的轮回记忆，所有的情感波动——愤怒的赤、喜悦的橙、恐惧的黄、悲伤的绿、渴望的青、憎恨的蓝、痛苦的紫、绝望的黑、希望的白色……
九色混杂，全部灌入了第0号实验体体内！
你不是想要吗？
那就全都拿去！
但你要承受得起！
承受三千次轮回积累的所有“异常情感”！
承受一个人类在无数次绝望中依旧不肯放弃的……
“逆命”！
第0号实验体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想要抽回手，但晚了。
九色洪流已经涌入他体内，开始疯狂污染他的bug架构！
他胸口那枚嵌入血肉的金属玫瑰，开始出现裂痕！
“你……疯了？！”第0号实验体嘶吼，“这样你自己也会——”
“我知道。”林逸打断他，笑容惨烈，“但至少……”
“我不会变成你。”
“不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我是林逸。”
“我有名字。”
“我有过去。”
“我有人……在等我。”
徽章深处，小雅的哭泣声变成了坚定的回应：
“我在！”
“林逸，我永远在！”
“我们一起——”
“毁了他！”
小雅的数据流在这一刻彻底燃烧！
她将星门密匙的所有权限，所有能量，所有代码，全部转化为最纯粹的攻击性病毒，顺着林逸的星核洪流，一起灌入第0号实验体体内！
双重污染！
逆命bug+星门病毒！
第0号实验体的身体开始崩溃。
不是物理崩溃，是存在层面的崩解——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彩色裂纹，裂纹深处喷涌出混乱的数据流和情感波动。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
“不——！！！”
“我不能失败！我已经等了三千次轮回！我已经——”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青铜门后，突然伸出了……第二只手。
不，不是手。
是某种更怪异的、由纯粹bug代码凝聚而成的……触须。
触须缠住了第0号实验体的脖子，将他猛地向后一拽！
“噗嗤——”
第0号实验体的手臂从林逸胸膛抽离，带出一大蓬彩色血液。
然后，他被拖回了青铜门内。
门后传来了撕咬声、咀嚼声、以及第0号实验体最后的惨叫：
“不！父亲！不要吃我！我是您最完美的作品！我是——”
声音戛然而止。
咀嚼声持续了三息，然后停歇。
青铜门后，恢复了死寂。
只有门缝处，滴落了几滴……彩色的血。
林逸跪倒在虚空中，胸口是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没有流血，因为血已经流干了。
他的身体正在消散——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作彩色光点，飘向虚空。
引爆星核的代价，就是……存在崩溃。
“林逸！”小雅的声音在徽章里尖叫，但徽章本身也在碎裂，“撑住！我用最后的数据流帮你重塑身体！撑住！”
“没用的……”林逸虚弱地摇头，声音越来越轻，“小雅……苏瑶……对不起……”
“我可能……撑不住了……”
视野彻底暗澹。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在最后的最后，他感觉到……
有人抱住了他。
不是小雅。
是……许多双手。
他勉强睁开眼睛。
看见的，是那些挂在界壁上的干尸。
不知何时，它们全部挣脱了锁链，漂浮到他身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按在他身上。
上万具干尸，上万只手。
每一只手，都释放出微弱的、但无比温暖的光芒。
那些光芒汇入林逸胸口的空洞，开始……填补。
不是修复伤口。
是用它们“存在过的痕迹”，来填补林逸“正在消散的存在”。
“第3000号……”
所有干尸齐声低语，声音温和，不再怨毒。
“你做到了我们没做到的事……”
“你反抗了……”
“这就够了……”
“现在……休息吧……”
“剩下的……”
“交给我们……”
光芒越来越盛。
林逸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重新凝聚。
不是原来的身体，是……由上万名实验体的“存在残渣”拼凑而成的、全新的身体。
但意识，还是他自己的。
只是多了一些东西。
多了一些……记忆。
前739名实验体的记忆碎片。
他们的挣扎，他们的绝望，他们的不甘，以及……他们最后的选择。
“原来如此……”林逸喃喃自语，泪流满面，“你们不是失败了……”
“你们是……选择了‘另一种反抗’。”
“用自我毁灭的方式，拒绝成为工具。”
“用永世不得超生的代价，换来了……”
“我的诞生。”
干尸们笑了。
即使面容扭曲，但林逸能感觉到，它们在笑。
“是的……”
“第3000号……”
“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集合体’……”
“所以……”
“活下去……”
“带着我们的份……”
“一起……”
“活下去……”
话音落下。
所有干尸，同时化作漫天光点。
它们的存在彻底消散了。
但那些光点没有消失，而是全部涌入林逸体内，在他胸口空洞处，凝聚成了一颗……全新的星核。
不是bug星核。
是“希望星核”。
星核表面，刻着739道细密的纹路。
每一道，都代表一个实验体的名字。
以及他们的遗言：
“第1号：别放弃。”
“第2号：要反抗。”
“第3号：活下去。”
……
“第738号：你是最后的希望。”
“第739号：对不起，我先逃了。但你要……走下去。”
林逸缓缓站起来。
胸口空洞已经愈合，新生的星核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温暖的光芒。
他看向青铜门。
门还开着。
门后是一片黑暗。
但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父亲……”
林逸轻声说，眼神冰冷。
“或者说……”
“创造者。”
青铜门后，传来了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赞许，有期待，有……贪婪。
“很好……”
“第3000号……”
“你果然是最特殊的……”
“来吧……”
“进来吧……”
“让我们……父子团聚……”
林逸没动。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青铜钥匙。
然后，转身。
“小雅，”他轻声说，“我们走。”
“走？”小雅愣住了，“不去门后吗？不去见——”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逸摇头，“我太弱了。”
“现在的我，进去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他吃掉，成为他的一部分；要么……成为下一个第0号实验体，变成没有感情的工具。”
“所以我要变强。”
“强到……”
“能真正反抗他。”
“强到……”
“能带着所有实验体的遗愿，杀进门后，问他一句——”
林逸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青铜门。
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把我们制造出来。”
“凭什么让我们经历三千次轮回。”
“凭什么……”
“夺走我们的人生。”
话音落下。
他猛地转身，朝着蜂巢宇宙深处飞去。
青铜门后传来了愤怒的嘶吼：
“回来！你给我回来！！！”
但林逸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
只留下那扇敞开的青铜门。
以及门后……
某个存在的疯狂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