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定要叫醒我。” “一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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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大概已经学会做饭了,不会再搞错老抽和酱油,不会再忘记给包菜放盐。
那时候她大概已经找到一份能维持生活的兼职,不再需要每天计算存款还能撑多久。
那时候她大概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习惯了一个人在这栋别墅里醒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打工,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那两个并排的马克杯发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不想习惯。
电影里的那个清晨终于来了。雪停了,天空澄澈得像被洗过一样。他站在车站外,她站在车站里。
隔着玻璃门,隔着那一整个夜晚的沉默,隔着那些没有递出去的信和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知道他在那里。他也知道她在那里。但谁都没有往前走。
樱花又飘起来了。不是那一年他们一起看过的樱花,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樱花。
他已经是一个大人了,走在东京的街道上,樱花从头顶飘落,他停下来,抬起头。那棵树下没有人。
音乐响起来了。不是钢琴,是人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哼唱。
暂时清醒的祥子看着那棵空荡荡的樱花树。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选这部电影。
不是因为它关于爱情,是因为它关于距离,关于时间,关于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话,关于明明还在同一个世界里却再也无法靠近的两个人。
关于那些被生活本身消磨掉的、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
她不想变成那样。她不想等半年后柒月回来的时候,他们之间也隔着这样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明明能看到对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影结束了。片尾字幕缓缓滚动,背景是那棵樱花树,花瓣还在飘,不知道要飘到什么时候。
祥子没有动。她的头还靠在柒月肩上,眼睛还看着屏幕,但目光已经失焦了。她不是在看完字幕。她只是不想让这一刻结束。
屏幕暗下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吊灯暖黄色的光。
她慢慢坐直身体。柒月的肩膀骤然失去重量,皮肤上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皮肤贴着皮肤,骨节贴着骨节,十指连心,心连着心。
她用力勾了一下。
“半年。一百八十天。你答应过的。”
柒月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清澈到他能看见里面那层薄薄的、被她强压在眼底的水光。
除去用来压制泪意的力气,祥子将大部分力气花在了勾起的小指上。
他用力勾了回去。骨节收紧,皮肤贴得更紧。
“我答应过的。”
两个人的小拇指紧紧缠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个小小的、不会松开的结。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然后慢慢松开手指。指尖从他指侧滑过,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祥子站起来。“我去洗澡。”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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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两人都洗澡结束,祥子穿着暂时仅有的第二件衣服(校服)走到沙发边,在柒月面前停下来。
“柒月,你坐下来。”
柒月看着她,坐下来。
祥子走到他身后。她拿起吹风机,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软一些,很滑,从指缝间漏过去。风从发根吹到发尾,她的手指跟着风的方向,一下一下,很慢。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
后脑勺的头发有一小块睡得翘起来了,发尾修剪得很整齐,衬衫领口边缘有一小段线头。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耳廓。他的皮肤很暖。
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响。她的手指还在他的发间穿行。
她把这一刻也收进记忆里——指尖残留的触感,吹风机噪音中他安静的背影,灯光落在他发顶泛出的光泽。
这是她第一次帮他吹头发。大概也是接下来半年里,唯一的一次。
吹风机关掉,噪音骤然消失。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她的手还停留在他的发间。然后她收回手。
“好了。”
柒月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谢谢。”他说。
祥子摇了摇头。
夜深了。挂钟的指针已经越过了午夜。
柒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看着还站在客厅里的祥子。
“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
祥子站在那里,没有动。
“明天柒月你要坐一天的飞机吧。”
“嗯。”
“那你在飞机上可以睡。”
“生物钟不是那么容易调的。”他说。
“那就别调。”
语气像个小孩子。任性、固执、不讲道理。柒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
别墅的屋顶有一个小小的天台。
从搬进来那天起,祥子就想上去看看,但一直没有机会。
通往天台的是一道折叠梯,收在天花板的检修口里。柒月把它拉下来,梯子展开,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轻响。
他先爬上去,推开天窗。夜风立刻涌进来,给两人的皮肤加上鸡皮疙瘩的点缀。他伸出手,祥子握住,借力爬上来。
天台很小。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水卷材,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弹性。四周没有栏杆,只有一圈低矮的挡水边。
视野很开阔,能看到附近别墅区层层叠叠的屋顶,更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流动的光海。
他们并肩坐下来。屋顶的瓦片还残留着白天日晒的余温,隔着防水卷材传上来,暖暖的。
夜空不是纯粹的黑色。城市的灯火把它染成一种浑浊的深灰,像一层洗不干净的薄纱。星星很少,只有几颗特别亮的,在遥远的地方固执地闪烁着。
祥子仰着头,看着那几颗星星。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一缕被风吹到嘴角的发丝拨开。
“那边的星星,会和这边的一样吗?”
柒月也仰起头。“一样的。只是时差不同。我每天晚上看星星的时候,你这边就是白天。”
“……所以你替我看晚上的星星。我替你看白天的天空。”
祥子看着柒月,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
他的眼睛在星光下显得很深邃,像她小时候在丰川宅邸阁楼里透过天窗看到的那片夜空。
夜深了。夜风越来越凉。祥子打了个寒颤。
柒月站起来,伸出手。“下去吧。别着凉。”
祥子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她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穿过天台,走下折叠梯,回到客厅里。
柒月把天窗关好,把梯子收回去。检修口的盖子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祥子站在沙发前,忽然说。“我有点冷。”
柒月看了他一眼,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他的外套很大,袖子长出一截,垂在她身侧。
“这件衣服,不还你了。”她的声音闷在领口里。
“好吧。”
祥子抬起头看着他,然后直接靠进他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
能听见他的心跳。很稳,很慢,一下一下,像远处的潮水。她的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攥得紧紧的。
柒月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她的头发还有洗发水的香气,混着她自己的味道。他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挂钟的指针还在走。窗外的夜色还是那么深。
祥子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没有红,脸上也没有泪痕。但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边缘开始卷曲,颜色开始变淡,但仍然挂在枝头,不肯落下来。
“我觉得,我们可以躺一会。”她说。
柒月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祥子在他旁边躺下来,蜷起腿,头枕在他的腿上。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
沙发很软。她的重量压在他腿上,很轻。
她把脸埋进他的膝侧,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但她的手指始终攥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他看着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细碎阴影,看着她的眉头从微微蹙起到慢慢舒展,看着她的嘴唇从紧抿到微微张开。
她没有睡着。
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睡吧。”
她立刻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像一只不肯被安抚的幼兽。
“你会叫醒我吗?”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腿侧,模糊不清。
“我会叫醒你的。”
“一定要叫醒我。”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