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裂痕之后,曦光残影(2/2)
他闭上眼,识海深处那枚璀璨金黄的真意种子轻轻震颤。守门人留下的烙印光芒大放,一道无形的意念顺着他的眉心涌出,射向陈锋眉心的那点青光。
意念触碰到冰壳的瞬间,冰壳微微一颤。
那颤抖极轻,极微,却让陈锋眉心的青光猛地亮了一分。
杨凡继续。
他将那道意念化作一个声音,穿透冰壳,传入陈锋的意识深处:
“陈锋,醒醒。”
一息,两息,三息……
陈锋眉心的青光剧烈闪烁起来,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每一次闪烁,那层冰壳就会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当裂纹蔓延至整个冰壳表面时——
咔嚓。
冰壳碎裂。
陈锋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焦距,没有光芒,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神采。它们睁得很大,直直地盯着前方,却什么都看不见。
但只是一瞬。
下一瞬,那双眼睛的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很弱,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陈锋的眼珠缓缓转动,从空洞到聚焦,从茫然到清明,最后——
定格在杨凡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
很慢,很艰难,像是三千年没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尝试开口。
“你……是……谁?”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如同砂纸摩擦,如同枯枝断裂。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杨凡耳中。
杨凡看着他,说:“我叫杨凡,散修。这位是慕容衡,流云城城主。我们来接你回家。”
陈锋的目光缓缓移向慕容衡。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他的眼中有了一丝波动。
“城……主……”
慕容衡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那手冰凉刺骨,却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
“陈锋,是我。”慕容衡的声音沙哑而哽咽,“我来了。”
陈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三千年等待终于结束的笑容。
“等到了……”他说,声音越来越弱,“终于等到了……”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
他的手从慕容衡掌心滑落,垂在身侧。
慕容衡脸色大变,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
虽然微弱,但还有。
他猛地转头看向杨凡。
杨凡已经俯下身,将掌心按在陈锋胸口。灵力探入,游走一圈后,他睁开眼。
“还活着。但定魂印消耗太大,神魂濒临崩溃。必须马上带他离开这里,找地方温养。”
慕容衡二话不说,将陈锋背起。
陈锋的身体轻得可怕,背在背上几乎没有重量——三千年冰封,他的血肉早已萎缩大半,只剩一副骨架和一层干枯的皮。
杨凡转身,正要离开,余光却瞥见高台一角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走过去,蹲下身。
那是一枚玉简,半埋在冰层中,表面布满裂纹。光芒正是从裂纹中透出的,微弱却顽强。
他伸手将玉简挖出,收入怀中。
然后快步跟上慕容衡。
四人——不,五人,架着胡三,背着陈锋,向城外赶去。
身后,那座冰封的流云城静静矗立。
城墙上,那些攀附的灰白冰晶开始缓缓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城外那道裂痕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快。
必须再快一点。
杨凡冲到城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城中央那座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头发披散,面容模糊不清。它站在陈锋之前站立的位置,静静地望着他们,望着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痕。
它没有追。
只是望着。
但那股目光,却让杨凡脊背发凉。
那不是活人的目光。
那是——冰骸之主残留的意志。
它还在。
它一直在。
杨凡收回目光,冲入裂痕。
身后,光芒彻底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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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裂痕中冲出的瞬间,胡三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虚空中。
赵明也大口喘气,额头冷汗涔涔。但他没有停,立刻检查陈锋的状态——呼吸还在,脉搏还在,虽然微弱,但都还在。
慕容衡将陈锋轻轻放下,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杨凡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
玉简裂纹密布,随时可能碎裂。他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
里面的内容,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陈锋留下的遗言。
不,是“日志”。
从流云城冰封之夜开始,到他决定以定魂印自封的那一刻结束。
三千年的日志。
杨凡深吸一口气,继续读下去。
第一段:
“冰封之夜,城主开启曦光境,我等三百余人沉入地脉。本以为能逃过一劫,却不料地脉深处有更可怕的存在——那是冰骸之主沉睡的地方。它醒了。”
第二段:
“曦光境崩塌。我带着十七名幸存者逃入虚空,却被回廊裂痕卷入。十七人,只剩我一人。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我知道——他们还活着。因为裂痕的另一端,有人接应了他们。”
第三段:
“我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节点,留下此简。若有人来寻,请将此简转交流云城慕容城主,或青霖宗陈氏后人。告诉他们——曦光境未灭,幸存者未亡。他们被送往一个叫‘芥子藏真’的地方。那是镇岳宗最后的避难所,也是……”
后面的字迹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杨凡抬起头,看向慕容衡。
慕容衡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汇,都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曦光境的幸存者,被送进了芥子藏真。
而芥子藏真——
他们刚从那里出来。
杨凡握紧玉简,久久没有说话。
虚空中,落星墟的昏黄灯光在远处闪烁,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温暖。
但那温暖之后,是更深的谜团,更远的道路,更漫长的追寻。
漫漫归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