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糖衣与炮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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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共秘密中央委员会会议,1919年12月末。
会议室表面上是萨克森一家小型印刷厂的仓库,但实际上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往地下室——一个约四十平方米、经过隔音处理的安全房间。
墙壁上挂着德国地图和欧洲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记录着这个动荡时代的所有秘密。
林·冯·俾斯麦坐在长桌的左侧,与从汉堡秘密赶回的威廉·皮克和克拉拉·蔡特金坐在一起。
对面是罗莎·卢森堡、卡尔·李卜克内西和列奥·约吉希斯。
气氛严肃而凝重,桌上摆着的不是茶水,而是大杯的黑咖啡——每个人都需要保持清醒。
会议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
林刚刚完成了对当前议会工作的详细报告:
“……所以,我们在国会的工作目前处于‘有限参与’状态。”
“我们在七个委员会中获得了席位,主要是在劳工、社会福利和教育领域。”
“通过这些平台,我们成功曝光了政府与工业家之间关于削减工人工资的秘密协议,并在鲁尔区和萨克森组织了三次成功的和平罢工抗议。”
他翻过一页笔记:“但必须清醒认识到,魏玛政府允许我们参与议会,只是一种权宜之计。”
“一旦他们稳定了局势,或者来自协约国的压力增大,他们随时可能修改选举法,甚至直接取缔德共。”
“因此,我们的地下组织建设一刻也不能放松。”
卢森堡点点头,深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林同志说得对。”
“议会只是战场之一,不是唯一的战场,更不是决定性的战场。”
“我们的主要力量必须继续保持隐蔽状态。”
“关于这一点,”皮克接过话头,“汉堡的台尔曼同志发来密电,他已经按照‘毛细血管’战略,在港口区建立了三个层次的工人组织网络。”
“表面上是合法的工会和互助会,中间层是半公开的政治学习组织,最深层是完全秘密的武装训练组织。”
“这种结构既保证了组织的韧性,也确保了核心力量的安全。”
蔡特金补充道:“妇女工作方面,我们在柏林、汉堡、莱比锡建立了二十七个‘妇女夜校’,名义上是教授文化知识和职业技能,实际上也在传播阶级意识和革命理论。”
“目前参加人数已经超过三千人,其中六百多人已经秘密入党。”
会议记录员——格特鲁德·诺伊曼,现在已经是中央委员会的正式秘书兼林的私人秘书——快速记录着这些数字。
她的眼镜反射着煤油灯的光,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等待所有人都发言完毕,然后深吸一口气,进入了今天会议最敏感的部分。
“同志们,”他的声音略微低沉,“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向中央委员会做完整汇报,并请求指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十一月十七日,”林开始叙述,“俾斯麦家族的代表卡尔·冯·俾斯麦在沃尔夫教授家中与我接触。”
“他们提出了一个……全面的合作方案。”
他详细叙述了当天的会面:
关于回归家族的提议,关于五百万马克竞选资金和全面政治背书的承诺,关于克虏伯家族百分之三的股权和埃森兵工厂的嫁妆,以及那个二十二岁的联姻对象——艾米莉·克虏伯。
当听到“克虏伯家族百分之三的股权”时,李卜克内西扬起了眉毛。
当听到“埃森兵工厂”时,皮克的身体微微前倾。
只有约吉希斯保持着平静——内卫部早就向他汇报了这件事。
“……最后,”林结束叙述,“我表示需要两周时间考虑。”
“实际上,我已经通过紧急渠道向约吉希斯同志报告了此事,并得到了‘糖衣吃下,炮弹打回’的原则指示。”
“现在两周期限将至,我需要中央委员会的正式决策。”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蔡特金第一个打破沉默,语气坚定:“联姻绝对不能接受。”
“一个与克虏伯家族联姻的共产主义领导人?这会在工人中造成毁灭性的信任危机。”
“不管嫁妆多么丰厚,政治上都是自杀。”
皮克点头表示同意,但补充道:“但其他条件……五百万马克,其中六成是硬通货。”
“媒体支持,政治背书。”
“这些资源如果能够拿到手,对我们的事业会有巨大帮助。”
“问题在于,”卢森堡敏锐地指出,“这些资源不是独立存在的。”
“它们是打包在一起的——姓氏、金钱、政治支持、婚姻。”
“如果我们接受一部分,拒绝另一部分,俾斯麦和克虏伯家族会同意吗?”
约吉希斯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如常:“根据内卫部的情报分析,俾斯麦家族的核心诉求是通过林同志重塑其在政治上的影响力。”
“克虏伯家族的诉求是通过联姻确保在新秩序中的生存空间。”
“他们的底线是林同志必须公开接受‘冯·俾斯麦’这个姓氏,以及至少表面上的联姻。”
“表面上的?”
李卜克内西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
约吉希斯说,“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形式上的绑定。”
“林同志是否真的与艾米莉·克虏伯产生感情,是否真的出席家族聚会,甚至是否真的……履行婚姻义务,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在外界看来,林·冯·俾斯麦成为了克虏伯家族的女婿,成为了旧统治阶级与新革命力量之间的桥梁。”
林平静地补充:“所以他们的核心逻辑是:用一个姓氏和一场婚姻,把我从无产阶级的革命者,转化为可以被旧秩序接受的‘改革者’。”
“一旦这个转化完成,他们就会利用我在工人中的影响力,来驯服革命,维护他们的特权。”
“典型的统治阶级收编策略。”
卢森堡评价道,“历史上屡见不鲜。”
“用爵位、金钱、婚姻,把革命领袖变成新贵族,把革命变成改朝换代。”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复杂局面的各种可能。
这时,一个相对年轻的中央委员——恩斯特·迈耶,负责工会工作的同志——试探性地问:“也许……我们可以考虑暂时接受?”
“我的意思是,那些资源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五百万的硬通货,可以购买我们急需的医疗物资、印刷设备、无线电零件。”
“埃森兵工厂如果能在我们手中,可以大幅提升我们的军工生产能力。”
“至于婚姻……也许可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林摇头,语气坚定:“迈耶同志,我理解你的想法。”
“但请你想一想:如果我接受了这个婚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在工人集会上讲话时,台下的人会怎么想?”
“‘看啊,那个娶了克虏伯家小姐的人,在教我们怎么反抗资本家’?”
“信任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同志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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