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铁腕与暗影(2/2)
“她狙杀的不是普通士兵,是指挥官、通信官、炮兵观察员——瘫痪指挥体系的关键节点。”
“正是如此。”
瓦西里说,“但L.V.B将这种直觉性的选择,变成了系统化的理论。”
“你看第五章,他详细论述了狙击小组如何与炮兵、步兵协同,如何选择目标以最大化对敌军作战能力的削弱。”
叶莲娜继续翻页。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是她表达强烈兴趣的方式。
“心理影响型行动……”
她喃喃道,“利用谣言、伪造文件、精心策划的‘偶然事件’,在敌营内部制造猜疑、恐慌、内斗……”
“这比简单的暗杀要复杂得多,但也有效得多。”
“这让我们想到了罗马尼亚第11步兵团的兵变。”
瓦西里说,“虽然主要是阶级矛盾激化的结果,但根据情报,德国和罗马尼亚的同志通过秘密渠道向罗马尼亚前线散发了大量传单和小册子。”
“那些传单详细描述了柏林工人委员会的运作方式,德国工人工资的实际增长数据……这些都是心理影响型行动。”
叶莲娜沉默了很久。
她将小册子合上,双手轻轻按在封面上,像在感受纸张的温度——尽管那纸张冰冷如她的指尖。
“彼得罗维奇同志,”她终于说,“我老师和我在克里米亚、在乌克兰做的工作……我们称之为‘净化’。”
“我们审查收复地区的党组织,清除那些投机分子、动摇者、潜在的叛徒。”
“我们认为这是保卫革命的最重要工作。”
瓦西里点头,等待她的下文。
“但我们做的,本质上还是反应性的。”
叶莲娜继续说,“发现问题,然后清除。”
“而这本书……它提出的是主动性、系统性的特殊作战体系。”
“不是等敌人出现,而是主动塑造战场——包括军事战场,也包括心理战场、政治战场。”
她翻开小册子最后一章:
第六章:特殊作战与革命整体战略
·6.1作为革命加速器的特殊作战
·6.2道德边界与政治风险
·6.3国际协调的可能性
“道德边界与政治风险……”
叶莲娜念出这个标题,嘴角第一次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是微笑,而是某种认同,“作者很清楚特殊作战的危险性。”
“它可以成为革命最锋利的刀,也可以成为割伤自己的凶器。”
“你认为这些理论有价值吗?”
瓦西里问。
叶莲娜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手指划过从柏林到布达佩斯的路线。
“莉泽洛特·贝格曼,”她突然说,“在萨克森训练时,除了格洛克,还有另一位教官——一个前帝国情报局的审讯专家。”
“他在报告中提到,莉泽洛特在模拟审讯中,构建了多层心理防线。”
“最外层是虚构的个人经历,中间层是半真半假的情报,最内层才是核心秘密。”
“但即使被突破到最内层,她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选择性记忆障碍——通过自我暗示暂时‘遗忘’最关键信息的能力。”
瓦西里听得入神。
“那个审讯专家说,这种能力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叶莲娜转身,“但L.V.B在这本小册子的第三章里,提出可以通过系统训练,让普通人也掌握类似的心理防御技巧。”
‘他称之为‘模块化心理防御体系’。”
她走回桌边,重新拿起小册子:“你看,这就是系统化与零散经验的区别。’
‘我们——我老师和我——在工作中积累了大量经验。’
‘我们知道怎么识别叛徒,怎么审问嫌疑人,怎么在复杂环境中保持组织纯洁。’
‘但我们没有将这些经验系统化、理论化,变成可以传授、可以复制的知识体系。”
瓦西里明白了:“你认为应该……”
“我认为应该把这本书带回莫斯科。”叶莲娜说,“给我老师看,给捷尔任斯基同志看。”
“契卡正在组建,肃反工作需要系统理论指导。”
“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我认为,应该邀请L.V.B——或者至少派一个高级别代表团——来莫斯科交流。”
“不是一般性的政治交流,是特殊工作领域的专业交流。”
这个提议让瓦西里惊讶。
叶莲娜以排外和警惕着称,很少主动提议与外国同志深入合作。
“你信任他?”
瓦西里忍不住问。
“我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
叶莲娜平静地说,“但我相信理论和实践的价值。”
“这本书展示的理论深度,以及莉泽洛特等德国同志在匈牙利的实战表现,证明这套理论是有生命力的。”
“而革命……需要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
她将小册子小心地放回自己的公文包:“我会写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同时,我想见见莉泽洛特本人。”
“不是作为她的远程指导者,而是作为……专业评估者。”
“我想亲眼看看,在L.V.B的理论指导和我们的训练大纲共同影响下,她成长到了什么程度。”
“她现在在布达佩斯休整。”
瓦西里说,“迈尔同志安排她和索菲轮换回来休息一周。”
“需要我安排会面吗?”
叶莲娜想了想:“不必专门安排。”
“告诉我她常去的地方,我会‘偶遇’。”
“正式的会面会让人紧张,而我想看到真实的状态。”
瓦西里点头,在一张纸上写下地址:“‘红玫瑰’咖啡馆,在犹太人区边缘。”
“她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那里读书、写报告。”
叶莲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划燃火柴将纸条烧掉——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记忆就够了。”
她说,“那么,关于罗马尼亚前线,你的建议是什么?”
瓦西里这才意识到话题转回了正事:“我认为应该支持第11步兵团的起义军,但控制力度。”
“提供有限的武器和物资,帮助他们巩固在卡林卡山口的阵地,但不鼓励他们立即反攻罗马尼亚。”
“我们需要的是罗马尼亚政府陷入两难,而不是在边境爆发全面战争。”
“合理。”
叶莲娜点头,“但更重要的是,利用这个机会,加强对罗马尼亚军队的心理攻势。”
“按照L.V.B的理论,这属于‘心理影响型行动’的绝佳机会。”
“一个整团起义的榜样,比一千份传单更有说服力。”
“我会安排宣传部门制作专题材料。”
瓦西里说,“通过秘密渠道散发到罗马尼亚各部队。”
叶莲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那么我先告辞了。”
“明天下午,我会去‘红玫瑰’咖啡馆。”
她走向门口,步伐平稳得像经过精确测量。
在门边,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彼得罗维奇同志,通知迈尔同志,我希望得到莉泽洛特在匈牙利前线全部作战记录的副本。”
“包括她自己的报告、战友的评价、以及战果验证材料。”
“这是……?”
“评估的一部分。”
叶莲娜说,“如果L.V.B的特殊作战理论真的有效,那么莉泽洛特就是最好的案例。”
“而好的案例,值得最详细的研究。”
她推门离开,脚步声在地下室走廊里渐行渐远,规律得像节拍器。
瓦西里·彼得罗维奇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桌上叶莲娜留下的那杯未动的茶水——已经冷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
他想起莫斯科圈子里关于玛蒂尔达·泽姆利亚奇卡和她的学生们的传言。
有人说她们是革命最坚定的扞卫者,有人说她们是冷酷无情的审判官,还有人说她们是某种新时代的修女——将全部生命奉献给信仰,不容任何杂质。
但今天,他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在叶莲娜·瓦西里耶夫娜那冰封般的表面下,有一种对知识和理论的饥渴。
她不是简单地执行命令,她在思考,在分析,在寻找更有效的方法来推进革命。
而这,或许比罗马尼亚军队的后撤,更值得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