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蛛丝马迹现内奸(1/1)
苏青禾的话语,如同在昏暗的房间里投入一道冰冷的闪电,照亮了潜藏的危机,也让气氛骤然变得更加凝重。内奸!这个词比城外数千敌军更让人感到刺骨寒意。
陆谦从桌案上一叠文书中,抽出一份用火漆密封、但已被拆开的信件,递给阿尔斯榔和周文澜。“这是三日前,安插在城外‘黑风寨’——一股与马匪有往来、亦正亦邪的帮会——的暗桩,冒死送出的密报。‘黑风寨’大当家‘座山雕’,月前曾与几个身份神秘的客商接触,得了大笔金银,之后便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并与另外两股流寇头目往来频繁。密报中提到,那些客商中,有人身穿黑袍,举止诡异。而‘黑风寨’在最近几次针对边军哨卡的袭击中,都异常‘积极’,且总能出现在防守最薄弱的位置。”
阿尔斯榔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他虽然识字不多,但关键信息还是看得明白,脸色愈发阴沉。周文澜也凑近看了,心中凛然。这份密报证实了苏青禾的猜测,袭击者不仅与“暗瞳”有关,而且确实得到了精确的情报支持。
“不止如此,”陆谦继续道,又从文书堆里翻出几份账目抄录和市井记录,“我暗中查了城中几家大粮行、铁匠铺和药铺的近期流水。自西征军开拔后,以‘庆丰’、‘广源’为首的几家粮行,表面上存货不多,售价平稳,但暗中通过多处小粮店、甚至黑市,持续收购粮食,尤其是耐储存的黍米、豆类,收购量远超其正常铺面销售和储备所需。而且,他们收购的时机,恰好是在我军大部开拔、粮草消耗降低,市面粮价本应略有下跌之时。”
“铁匠铺方面,‘陈记’、‘王家炉’等几家,近月来接了大量打造箭镞、枪头、乃至简易甲片的小订单,买主分散,看似零散,但汇总起来,数量惊人,且要求交货期很紧。打造兵器的铁料消耗,也远超他们明面上的进货记录,差额部分来路不明。”
“药铺则更有意思,‘保和堂’等几家,近期大量购入金疮药、止血散、解毒丸等军中药材,甚至还有一些配置麻药、毒药的偏门药材。购入理由五花八门,说是行商备货、家中有病人等,但采购量同样异常。”
陆谦一条条说来,条理清晰,显然下了一番苦功调查。“这些异常采购,所需银钱不是小数目。我查了这几家商行的背景和资金往来,发现他们近期都曾从几家背景模糊的‘外路商号’获得大笔‘借贷’或‘预付款’,而这些外路商号,经查,与塞外某些来路不明的商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直通‘暗瞳’控制的区域。”
苏青禾接口,声音冰冷:“粮草、军械、药材……这是为长期围城,或者里应外合做的准备!而且,他们选择在军粮消耗降低时收购,在边军主力西进、城防压力增大时囤积军械药材,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准,若说朝中无人通风报信,谁信?这平安县城,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早已被蛀出了窟窿!某些人,吃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边城的太平,却与豺狼为伍,欲陷全城军民于死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尔斯楞和周文澜:“我与陆主簿并非毫无察觉。自发现袭击有异、城中物价波动起,便已暗中着手排查。锁定了数名可疑之人,包括户房一名掌管部分粮秣账目的司吏、兵房一名负责器械核查的书办,甚至……守军一名中低层将校。他们或与那几家商行过往甚密,或有不明来源的财物,或在几次袭击前,行为有异常之处。”
阿尔斯榔眼中杀机毕露:“既已锁定,何不立刻拿下,严刑拷问,揪出同党?”
陆谦摇了摇头,解释道:“百夫长莫急。一来,我们手中证据尚不足以致命,抓了人,他们大可抵赖,甚至反咬一口,打草惊蛇。二来,这些人职位不高,很可能是被推在前面的卒子,背后必有更大主谋。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刻大敌当前,城内人心浮动,若骤然掀起大狱,必引发恐慌,甚至可能逼迫内奸狗急跳墙,在守城关键时刻制造更大的乱子,比如打开城门,或者破坏防御设施。”
苏青禾颔首,沉声道:“陆主簿所言极是。故而我与陆主簿商议后,决定暂不打草惊蛇。一方面,对这几人及其相关渠道,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掌握其动向,截断其与外界可疑联系;另一方面,将计就计,利用他们可能传递出的真真假假的消息,迷惑城外敌军。例如,我们故意泄露了部分‘过时’或‘调整后’的城防部署信息,看敌军如何反应。同时,暗中调整了真正的防御重点和物资调配,由绝对可靠之人掌握。”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以及更远处城墙上摇曳的火光,缓缓道:“如今,百夫长携关键西线情报归来,石平将军的大队人马也在回援途中。当务之急,是守住平安县,挫败敌军锐气,等待援军。至于城内的蠹虫……”他转过身,眼中寒光如冰,“且让他们再蹦跶几日。待城外战事稍定,便是清算之时!一个,也跑不了!”
阿尔斯榔明白了苏青禾和陆谦的顾虑与谋划,心中佩服这两位文官的沉着与缜密。确实,大战之际,稳定压倒一切。内奸要除,但需谋定而后动,务求一击必中,且不能影响大局。
“苏大人,陆主簿深谋远虑,末将佩服。”阿尔斯榔抱拳道,“既如此,我等现下该如何行事?末将所部虽疲,但尚可一战!愿听调遣!”
苏青禾与陆谦对视一眼,陆谦道:“百夫长与诸位兄弟长途跋涉,历经苦战,本应即刻休息。但眼下城防吃紧,正值用人之际。百夫长带来的西线情报至关重要,需立即通报各门守将,以安军心,同时也要让将士们知道,西征军主力正在回援途中!另外,百夫长麾下皆是百战精锐,熟悉城外地形,不知可否……”
阿尔斯榔立刻道:“陆主簿无需顾虑!我等愿为前锋!城外敌军分布、战力,我等一路行来,也有所观察。愿领一军,趁夜出城袭扰,挫敌锐气,也可试探敌军虚实,看看他们对我等归来,作何反应!”
苏青禾略一沉吟,看向阿尔斯榔和他身后虽然疲惫但眼神锐利如狼的战士们,终于点头:“好!就依百夫长!但切记,袭扰为主,不可恋战,探明敌情,即刻回城!陆主簿,你即刻安排,调拨精锐与百夫长协同。文澜,”他看向周文澜,“你与阿吉小兄弟暂且留在衙内休息,西线详情,稍后还需你与陆主簿仔细分说,以拟定应对之策。至于城内那些魑魅魍魉……”他眼中厉色一闪而逝,“一切,等打退了城外这群豺狼再说!”
夜色更深,平安县城内暗潮汹涌,杀机四伏。而城墙之外,敌军的营火连绵,如同贪婪兽群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座孤城。一场里应外合的危机,一场扞卫家园的血战,已然迫在眉睫。阿尔斯榔等人的归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反击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