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夜风送语疑窦生,炭画推演迷雾重(1/1)
帐外守卫的私语声很快低不可闻,似是被人制止或自行警觉。但“不是人也不是牲口的脚印”、“怪味”、“邪性”这几个词,已如冰锥般刺入周文澜心中。他退回毡毯,就着微弱炭火,用指尖在灰烬上勾画。
“大人,您画的是什么?”孙小乙凑近,低声问。
“脚印。”周文澜沉声道,“守卫两次提及奇特脚印。一次是袭击牧点现场,一次是乌恩他们新发现的‘邪性’之地。两者可能关联。”他画出几个大致形状,“北地常见马蹄印、人足印、狼爪印乃至大牲口蹄印,皆有定规。能被经验丰富的斥候称为‘不像’、‘邪性’,必是罕见之物。”
他顿了顿,指尖在灰烬上一点:“结合白日所见那截带金属的部件……小乙,你可知南朝军中,或江湖上,有何种器械或机关,需特制部件,且可能留下奇特印迹?”
孙小乙苦思片刻,摇头道:“小的见识浅。军中弩车、冲车之类,部件虽大,但移动需车马,印迹明显。若是小巧机关,如伏弩、地钉,又不会留下持续行走的脚印……除非,是带着特殊足具的人?或者……不是人?”
“不是人?”周文澜目光一凝。他想起了某些边陲传说,以及曾在杂书中见过的零星记载。“滇南有象兵,足印巨大;西域传闻有机关木牛流马……但皆与此地环境不符。北地苦寒,林木稀疏,何种非人非畜之物能在此活动,还携带金属部件?”
他忽然想起另一事:“那‘怪味’,守卫也提到了。若是金属器械,摩擦、锈蚀或许有铁腥气。但‘邪性’的怪味……莫非是火药?或某种腐蚀之物?”
孙小乙脸色发白:“若真是火药机关……那袭击牧点,就不是寻常劫掠,而是蓄意破坏了!可北地部落自己用火器极少,南朝边军管制极严,怎会流落至此,还被用来袭击自家牧点?”
这正是关键所在。周文澜心念电转:如果袭击者使用了某种特制器械,甚至可能涉及火药,那其目的、背景就远比表面复杂。阿尔斯楞扣留他们,或许并非单纯怀疑南朝边军,而是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暗中调查。那截部件,就是重要物证。
“我们需设法探知那部件究竟是何物。”周文澜低声道,“阿尔斯楞将其带入大帐,必会仔细查验。乌恩等人亲眼见过现场,他们的态度和议论,是突破口。”
“可咱们被看得死死的,怎么探听?”孙小乙犯愁。
周文澜看向帐外摇曳的火把光影:“等。阿尔斯楞需要时间研判,也需要与人商议。巴特尔头领对此事态度迥异,矛盾迟早会爆发。届时,便是机会。再者……”他目光落回炭灰上的画,“若那脚印与部件果真奇特,营中必有更多议论。守卫能私下谈论,其他兵卒亦然。我们虽不能出帐,但耳朵还能用。”
正说着,远处大帐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阿尔斯楞一声压抑的低吼,用的是北地话,听不真切,但怒气勃发。随后,帐帘掀动,有人快步走出,正是乌恩,他脸色铁青,径直朝马厩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重。
周文澜与孙小乙对视一眼。大帐内的查验,似乎有了让阿尔斯楞极为震怒的发现。这潭水,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