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帐内深谈露隐忧,营外忽传马蹄疾(1/1)
阿尔斯楞那句“昨夜……”刚开了个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大帐而来,伴随着几声呼喝和兵卒的阻拦询问声。
阿尔斯楞眉头一皱,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对周文澜快速低语一句:“在此稍候,莫要多言。”说罢,转身大步走出帐外。他那名亲信也紧随其后,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周文澜和孙小乙留在帐内,侧耳倾听。只听帐外马蹄声止,一个粗嘎焦急的声音响起,用的是北地土语,语速极快。周文澜不通其语,但能从语气中听出惊慌与紧迫。阿尔斯楞沉声问了几句,那来者回答时,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片刻后,阿尔斯楞掀帘回帐,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甚至有一丝铁青。他看了一眼周文澜,眼神复杂,有犹豫,有烦躁,也有一丝决断。
“出了点事。”阿尔斯楞言简意赅,但语气沉重,“东南方向三十里外,我们的一处临时牧点遭袭,人畜皆有损伤。”
周文澜心下一凛。在此时此地,袭击部落牧点的,会是谁?其他敌对部落?马贼?还是……南朝边军?他谨慎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损失可重?”
“看痕迹和手法,不是马贼,倒像是……正规骑兵小队所为,来去如风,下手狠辣,抢走了部分牛羊,还伤了几个牧民。”阿尔斯楞盯着周文澜,缓缓道,“方向,是从南边来的。”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孙小乙和那名护卫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周文澜面色不变,但心中念头急转。南边来的正规骑兵?这嫌疑几乎直指南朝边军。若真是边军所为,那他们此刻身处北地部落营地,无异于羊入虎口,阿尔斯楞只需一声令下,他们顷刻间便有杀身之祸。
然而,阿尔斯楞并未立刻发作,反而像是在观察周文澜的反应。
周文澜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百夫长明鉴。我等奉平安县令之命,怀诚意而来,旨在通商止戈。若南朝边军果真于此敏感之时,无端袭击贵部牧点,破坏和谈可能,此举非但与我等使命背道而驰,亦绝非平安县乃至上官所乐见。其中恐有蹊跷。”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我等数人,此刻皆在百夫长掌握之中。若真是南朝边军挑衅,百夫长擒杀我等,易如反掌,亦可泄愤。然,杀我等数人,于贵部过冬之困何益?于死伤牧民何补?反令可能之商路彻底断绝,仇恨愈深。请百夫长三思。”
这番话,既撇清了自身与袭击事件的直接关系,又承认了边军可能涉事的现实,但指出了其与和谈利益的矛盾,最后站在对方立场分析利害。逻辑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阿尔斯楞目光闪烁,显然也在权衡。他并非莽夫,周文澜的话确实点出了关键:杀了这几个南使简单,但然后呢?部落的困境依旧,还可能招致南朝更严厉的报复,彻底堵死一条或许能换来物资的路径。那袭击者,来得也太“巧”了些。
就在这时,帐外又有人来报,这次是阿尔斯楞的亲信,进来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阿尔斯楞听完,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周文澜的眼神更加深沉。
他挥退亲信,对周文澜道:“袭击牧点的人马,撤退时留下了点东西。不是金银,是一面残破的旗子,还有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帐内的矮桌上。
那是一支制式箭矢,铁镞森然,木杆笔直,箭羽整齐。周文澜和孙小乙目光一凝——这箭矢的形制,他们认得,确是南朝边军常用之物无疑。
然而,阿尔斯楞接下来的话,却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箭,是南军的箭。但旗子……却不是南军的旗,也不是任何附近部落的旗。那旗子布料普通,上面用血胡乱画了个图案,像狼头,又像鬼面,不伦不类。”
故意留下南军箭矢,却打着不明身份的旗号?这更像是栽赃嫁祸,或者有意混淆视听,挑起矛盾。
周文澜脑中飞快思索,忽然想起昨夜那两个窥探的暗影,以及阿尔斯楞未说完的“昨夜……”。他抬头,直视阿尔斯楞:“百夫长,昨夜营中,除了巡哨,可还有其他人……对我们感兴趣?”
阿尔斯楞眼神骤然锐利,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看来你也察觉了。不错,昨夜确有其他人探过你们的帐篷。不是我的命令。这营地……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听大首领的号令,或者,都愿意看到与南边谈成什么‘贸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寒意:“那支箭,那面旗,还有这恰到好处的袭击……恐怕不是南军那么简单。有人,不想我们坐下来谈,想把这潭水彻底搅浑,最好能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