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风波1（2/2）

折子先经通政司，很快便摆在了太子的案头。展开一看，内容恭谨恳切，言道多年戍边，未能在父母膝前尽孝，如今边关稳定，请旨回京，一则叩谢天恩，二则拜见父母。

太子几乎没怎么犹豫，朱笔便想批个“准”字。于公，靖宁侯是功臣，请求回京探亲合乎情理；于私，他是韦沉璧的兄长，自己的大舅子，这点面子总要给的。

宰相孙唯明确有不同意见。

孙唯出列，声音沉稳而有力：“殿下，靖宁侯之功，朝廷已有封赏，天下皆知。然臣以为，此时非其回京之良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同僚，“北地苦寒，北燕部族所居之地，每逢秋冬，粮草匮乏。历年春秋两季，边关多有袭扰，劫掠百姓，以充其用。此乃痼疾。靖宁侯勇猛善战，熟知北燕情势，坐镇边关，犹如定海神针。若此时允其回京，一来一回，至少月余。正值秋防关键之时，边关骤失一员大将，恐令北燕生出侥幸之心，悍然犯边。届时，边关百姓何辜？岂非因一人省亲，而陷万民于险境？”

孙唯是两朝老臣，稳重老成，这番话立足大局，有理有据，殿中不少官员闻言皆是点头，深以为然。

确实，边关安危重于泰山，岂能因私废公？

但朝堂之上，从非只有一个声音。太子新婚，夫妻恩爱，韦家的门第也水涨船高，有的是心思灵活的人。

立刻便有官员出列，语气委婉却立场鲜明：“孙相所言，自是老成谋国。然靖宁侯戍边多年，劳苦功高，自受封以来，未曾踏入京城一步。骨肉至亲，共叙天伦，亦是人之常情。我大齐边关，猛将如云，少一靖宁侯，难道就守不住了？又不是调离元帅大将军！”

世上有溜须拍马的人，就有阴影快气的人。

很快就有人捻着鼠须开口：“靖宁侯固然是国之栋梁，可如今……毕竟也是太子妃殿下的嫡亲兄长嘛。这身份，自然与寻常戍边将领……有所不同。殿下酌情体恤，也是应有之义。”

这些话，看似在为韦沉璟说话，实则句句都在暗指太子因私废公，偏袒妻族。

他们将韦沉璟回京巧妙地和“太子妃”与“体恤”捆绑在一起，轻轻巧巧就给太子扣上了一顶公器私用的帽子。

太子高坐于主位上，面上依旧保持着温润平静，心中却已腾起一股邪火。他确实没想过要特意照顾韦沉璟，批“准”也不过是基于人之长情。可如今，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没做决定，就有人急不可耐地要把“偏袒外戚”的屎盆子往他头上扣！

这种感觉，极其憋闷。

他是太子，是一国储君，顾全大局，广开言路。

孙唯的反对理由堂堂正正，他自是要考虑；可其他人的话就是各怀鬼胎了。

若是为求个大公无私的名声驳回韦沉璟，又显得他迫于压力，连大舅子合理的请求都不肯成全，未免寒了功臣之心，也让韦沉璧面上无光。

太子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吟与为难：“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边关安危，确系国本，不容轻忽；然靖宁侯忠勇，思念亲长，其情可悯。此事……容孤再细加斟酌，亦需听取兵部、枢密院详议。今日暂且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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