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大仇1（2/2）

韦沉璧每问出一个名字，语气就冷冽一分。这些名字，这些早已被京城繁华遗忘的悲剧，此刻如同锈蚀的刀，从她的记忆的尘封中拔出，露出底下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柳绯绯的翻滚停滞了一瞬，脸上充满了纯粹的、茫然的困惑。

裴四娘？田婆婆？柴娘子？杨掌柜？丰小郎？这些都是谁？

她完全……没有印象！

韦沉璧将她眼中的茫然看得清清楚楚：果然如此。

加害者总是轻易遗忘，他们的恶行于他们而言，只是一时兴起，微不足道。他们从不记得自己随手掷出的石头，曾砸碎过怎样的人生，碾灭过怎样的希望。

所以，那些逝去的灵魄是怎会得到安息。

看着柳绯绯茫然扭曲的脸，韦沉璧只觉得一阵深沉的厌恶与疲惫涌上心头。与这样的人再多说一句，多看一眼，都仿佛玷污了自己。

她不再看柳绯绯，直起身，对一直沉默立在阴影中的几个婆子淡淡吩咐：“看着她，确认无误后，方可离开。”

“是！三娘子放心！”几个婆子齐声应道，声音压抑，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她们的眼中有泪光，更有刻骨的恨意与终于等来这一天的解脱。

她们的丈夫、儿子、父母、兄弟姐妹……都因柳家、因柳绯绯的恶行而丧命。短则煎熬三五年，长则忍辱负重近十载，为的，就是亲眼看着这个祸害咽气，告慰亲人在天之灵！

柳绯绯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涣散，但她仍死死盯着韦沉璧即将消失的背影，断续地追问：“裴……四娘……是……谁？田……田婆婆……又是……谁……？柴……柴……”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几个婆子冰冷的目光，如同看着一滩亟待清理的污秽。

她们在心中，对着冥冥之中泣血的亲人低语：仇，报了。安心吧。

韦沉璧不再回头，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那间充斥着死亡与罪孽的牢房。

身后柳绯绯断续的追问和痛苦的呻吟，被厚重的牢门隔绝。

大理寺狱外，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高耸的狱墙和远处宫殿的飞檐染上一层悲壮又肃杀的金红色。

她刚步下石阶，便见一人脚步匆匆，自官道另一头疾行而来，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郁，正是薛念。

薛念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猛地刹住，停在数步之外。

他看着她从大理寺狱的方向走出，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意路过。他嘴唇动了动，眼中情绪复杂翻涌，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觉得似乎不妥，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没想到，是韦沉璧先开了口。

她甚至没有看他，目光投向天边那抹凄艳的晚霞，声音清冷平静：“她死了。”顿了顿，才微微侧首，补充了一句：“裴姐姐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