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患儿病情突恶化(1/2)
林夏把最后一张登记表夹进蓝色文件夹,“啪”地一声合上时,指尖还残留着纸张边缘的微凉触感。她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略显空旷的筛查区——大部分志愿者都已撤离,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做最后的收尾。日光正在迅速褪去,空地上临时架起的几盏照明灯“嗡”地一声亮起,投下苍白而专注的光圈。
就在这时,三号筛查床那边传来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小雨正蹲在床边,试图给一个孩子贴上腋下体温计。那孩子看起来七八岁模样,却瘦得惊人,宽大的旧衣服松垮垮挂在身上,锁骨像两片锋利的刀片凸出来,脸颊凹陷,泛着一层缺氧特有的青紫色。他的母亲,一个穿着褪色碎花衬衫、裤腿上还沾着干涸泥点的女人,紧紧攥着孩子的一只手,另一只手焦急地在随身的旧布包里翻找着什么,大概是病历本。她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劳作的痕迹。
小雨刚把体温计夹好,直起身,准备记录时间。目光无意间再次落回孩子脸上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不对。
就在刚才短短十几秒内,孩子原本只是暗红的嘴唇,颜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血色,转为一种不祥的、冰冷的铁灰色。
“妈——?”小雨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职业本能让她立刻伸出手指,去探孩子的鼻息。气流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而且越来越浅。
旁边的母亲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困惑地抬起头,看着小雨骤变的脸色。周围其他等待或路过的家属,也隐约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开始投来目光。
小雨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应急预案的条目瞬间炸开。她一把抓起别在腰间的黑色对讲机,拇指死死按住通话键,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
“护士站!东区三号筛查床!患儿突发意识模糊,口唇明显发绀,呼吸微弱!初步判断急性缺氧!需要紧急支援!快!快来人!”
吼完,她几乎是甩开对讲机,转身扑向放在床尾的绿色急救包。拉链被她猛地拉开,金属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翻出简易呼吸面罩,手忙脚乱地连接到旁边挂着的氧气袋上。可当她捏了捏氧气袋时,心又是一沉——袋子只鼓着一半,压力明显不足。
顾不上了!她将面罩扣在孩子口鼻上,一手用力压紧边缘,另一只手去挤压氧气袋。可面罩边缘因为压力不够而漏气,发出“嘶嘶”的声响。孩子的胸廓几乎看不到应有的起伏,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停滞的颤动。
“漏气……压力不够……”小雨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换了三个角度,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压紧面罩,可效果微乎其微。孩子的脸色,在灯光下,正朝着死灰转变。
“孩子!明明!睁眼看看阿姨!”她拍打孩子的肩膀,声音拔高,试图用刺激唤醒他,“来,跟阿姨学,喘气!用力喘气啊!”
孩子的眼皮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两下,像垂死的蝴蝶翅膀,终究没能睁开。
直到此刻,那位母亲才彻底明白了眼前发生了什么。她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零碎东西散落出来。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像人声的呜咽,整个人扑到床边,颤抖的手去扒拉孩子的脸:“明明!明明你怎么了?你说话啊!跟妈妈说句话!”随即,她猛地转向小雨,眼神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和质问:“医生呢?!你们医生呢?!快叫医生来啊!!”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更多的人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压抑的圆圈。有人下意识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一幕;有老人焦急地喊着:“让开点!都让开点!别堵着风!”但没有人真正懂得该如何施以援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小雨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强迫自己冷静,伸手去触摸孩子的颈动脉——搏动微弱、细速,几乎快要摸不到了。
死亡的阴影,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张简陋的检查床。
对讲机里突然炸响林夏急促而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现场的混乱:“收到!我马上到!维持现状,不要移动患儿!保安!疏散围观人群,保持通风!”
几乎是话音刚落,林夏就冲进了人群。她跑得太急,差点被一把歪斜的椅子绊倒,踉跄了一下,怀里却紧紧抱着那台便携式多参数监护仪。她一眼扫过现场状况——孩子的面色、小雨徒劳的按压、母亲崩溃的神情——所有信息瞬间在她脑中整合。
“先保证手动通气!”她语速飞快,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却异常稳定。她一把拉开急救包的另一层,取出一个成人球囊-面罩装置(简易呼吸器),快速组装好,塞到小雨手里,“你继续捏皮球,保持通气!频率每分钟12-15次!我来做初步评估和建立监护!”
小雨几乎是机械地接过球囊,双手握住球囊体,开始有节奏地用力挤压。这一次,有了密封性更好的面罩和手动球囊,孩子的胸口终于出现了较为明显的起伏,尽管仍然微弱。她死死盯着胸廓的起伏节奏,一下,又一下,仿佛这是维系那个小生命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纽带。
林夏手脚麻利地将监护仪的电极片贴到孩子裸露的胸口,血氧探头夹上指尖。屏幕亮起,参数迅速跳出。
“嘀——嘀——嘀——”刺耳的报警声立刻拉长响起,在寂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瘆人。
血氧饱和度(SpO2)的数值在屏幕上跳动了几下,最后死死地停在了68%。心率(HR)显示132次/分,而且趋势还在上升。
林夏的心沉了下去。她飞快地翻开母亲刚刚找出来的、皱巴巴的病历本。指尖划过上面潦草却关键的字迹:
【诊断】: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术后两年。肺动脉高压(PH)二级。
【用药】:利尿剂(呋塞米)、肺动脉扩张剂(西地那非),定期服用。
【最近一次门诊随访】:三个月前。当时患儿一般情况尚可,活动耐力稍差,建议继续服药,定期复查。
她抬头,语速极快但清晰地询问瘫软在床边的母亲:“孩子今天早上出来前,吃过药吗?特别是利尿的和扩张血管的?”
母亲茫然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破碎:“我们……我们是从安县坐大巴来的,车票贵……家里的药……就剩最后一粒了,我没敢给他吃,怕……怕路上万一有什么事,没药了……我想着,省一顿……省一顿……”
林夏闭了闭眼,没再追问。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医生都知道,对于这样严重肺动脉高压的患儿,擅自停药,尤其是在长途奔波、情绪紧张的情况下,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悬崖边缘。低氧、紧张都可能诱发肺血管急剧痉挛,导致肺动脉压力瞬间飙升,右心室无法射血,形成急性右心衰竭,进而全身缺氧、循环崩溃——即肺高压危象。这是先心病术后最凶险的并发症之一,死亡率极高。
她转头看向监护仪。血氧数值还在令人绝望地缓慢下滑:65%……63%……心率却攀升到了140。
不能再等了。每多一秒低氧,脑细胞就在不可逆地死亡。
她抓起对讲机,这一次,直接切到了外科办公室的专用频道。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极度的压力和紧迫而绷紧,几乎是在吼:
“齐主任!东区筛查点三号床紧急情况!先心术后患儿,高度怀疑急性肺高压危象引发严重缺氧昏迷!生命体征持续恶化!血氧已跌破65!现场没有呼吸机支持,目前仅靠手动球囊通气勉强维持!请求立即支援!重复,请求立即支援!需要高级生命支持设备和药物!立刻!”
她的声音在对讲机杂音中显得格外尖锐,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诊大楼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似乎看到,七楼那扇熟悉的、属于齐砚舟办公室的窗户,灯光晃动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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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舟听见呼叫频道里炸开林夏声音的时候,手里的钢笔刚刚在分工表最后一栏的空白处,画下那个收尾的勾。笔尖顿住,一滴小小的蓝黑色墨迹,在纸张纤维上泅开。
他抬起头,看了眼墙上那面老旧的圆形电钟:06:07。
窗外,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最后的天光,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他刚才的抬头动作,“啪”地亮了起来,投下冷白的光晕。
耳机里,林夏的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耳膜,穿透一切屏障,直抵中枢神经。没有犹豫,没有确认,那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他知道她只有在真正面临绝境时,才会用这样的语气。
他没回话。
“哗啦——!”
椅子被他猛地向后推开,沉重的实木椅脚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动作太大,带翻了桌角那个敞着口的、印着卡通奶牛图案的玻璃奶糖罐。
“噼里啪啦……”
五颜六色的奶糖粒滚落一地,在灯光下反射着廉价的、甜腻的光泽,有的滚到了文件柜底下,有的粘在了他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皮鞋鞋底。
他看都没看一眼。
左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听诊器,银链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稳稳套上脖颈。冰凉的听诊器头贴上温热的皮肤,激得他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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