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回忆过往的深情(2/2)
“就在你忙着跟城管解释、拆封条的那天下午。”他回望着她,“我在税务局的办事窗口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才轮到号。出来的时候,看见你在店门口,正低头数着一叠零钱准备交罚款,手指……有点抖。”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你……看见了?”
“看见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当时未能上前的心疼,“我想走过去,又怕你正在气头上,觉得我多管闲事,反而让你更难堪。最后,我只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你把最后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递出去,然后转身推开店门。你关上门的那一刻,肩膀……塌了一下。”
她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一时失语。
“从那以后,我每天上下班路过你花店时,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店门。”他继续说,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深沉的力量,“如果门锁着,我会绕到侧面,从玻璃窗往里看一眼。有一次,发现你趴在柜台后面睡着了,账本摊开着,手边还捏着计算器。我没叫醒你,只是脱下身上的白大褂,轻轻盖在你身上,顺手帮你关了刺眼的工作灯。”
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鼻尖泛起微酸,“……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没想让你知道。”他轻声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怕你觉得我干涉太多,窥探你的生活。可是……我又忍不住。晚秋,你一个人撑着那片小店,扛着那么多事,肩膀绷得太紧,我都看得见。”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地蜷缩起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旗袍细腻的绸缎面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可你……也不是一直都在明处。”
“嗯?”他看着她。
“郑天豪那伙人开始明显盯上我之前,其实就有一些陌生面孔在花店附近转悠,进店里问东问西,打探我的背景。”她抬起眼,目光清亮,“有一次,我无意间听见你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语气很沉,说了‘盯紧点’‘别让她落单’这样的话。我当时还以为……你在嘱咐谁看护重症病人。”
他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那时候,我确实在找人留意你店附近的动静。”
“你怕什么?”她问,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探究。
“怕你出事。”他回答得直接而坦率,“怕某一天,我做完一台漫长的手术,疲惫地走出来,却再也等不到你‘顺路’送来的一颗糖。怕你哪天突然就像那盆最初的蝴蝶兰一样,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枯萎了,却没人发现,没人救。”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后怕与珍视,心里那道坚硬的、用来抵御世情冷暖的壳,仿佛被这目光一点点温柔地撬开,融化。眼神里的清冷戒备,终于彻底软化成一片潋滟的水光。
“可你从来没拦过我,不让我做任何事。”她说。
“拦不住。”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更有全然的了解,“你这样的人,越是告诉你前面有坑,你越是要亲自去踩一踩,看看坑有多深。我能做的,不是把你拉回来锁在安全屋里,而是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确保万一你真的踩空了,掉下去了,我能是第一个赶到,把你拉上来的人。”
她沉默了许久,夜风轻轻吹拂着她的发梢。良久,她才轻声说:“其实……有些事,我知道是你做的。”
“哦?”他微微挑眉。
“有一回月底盘账,我发现有一笔水电费莫名其妙多扣了三百块,正打算第二天去投诉,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退款通知,备注写的是‘系统误扣,已更正’。”她看着他,目光了然,“可我知道我们那片区的收费系统最近根本没升级,那根本不是系统问题。是你找了人,协调处理的,对吗?”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还有一次,我订的一批重要花材被莫名其妙扣在城外的物流中转站,对方说手续不全,要层层审批,可能要耽误好几天。我打了七八个电话,那边一直推诿。”她继续说着,声音平稳,“结果当天下午,花材就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店门口,配送员还额外赔了两扎品相极好的红玫瑰,说是‘耽误您时间的补偿’。那张送货单的右下角,签收人那里,写着一个很潦草的‘Q.Y.Z’。”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他,“是你的名字缩写,齐砚舟。”
他抬手,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避开她过于清亮的视线,“……可能,是巧合吧。”
“齐砚舟。”她叫他的全名,语气认真,不再给他闪躲的余地,“你总喜欢装出一副什么都无所谓、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其实,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默默地、小心地护着我,对不对?”
他迎着她澄澈而执着的目光,终于不再闪避,轻轻吐出一个字:“……对。”
她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完整的、释然的笑容,那不是愉悦的笑,更像是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某种不确定,终于尘埃落定后的轻松。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搭在椅子靠背上的手背。她的指尖还带着夜风的微凉。
“现在,我都知道了。”她说,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原来那段最难的路,我不是一个人跌跌撞撞走过来的。”
他立刻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握进自己滚烫的掌心,紧紧包裹住。
“我们,”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笃定,“其实早就开始一起走了。只是这条路太黑,我怕说出来,反而惊走了你,所以一直……不敢说。”
她不再言语,只是顺从地、彻底地将自己靠回他宽阔的肩头。这一次,靠得无比实在,仿佛终于卸下了心头上背负了许久的、看不见的千斤重担。月光不知何时悄然钻出了云层,清辉如练,洒落在桌角,照得红酒杯底残余的酒液,泛出一圈迷人的、梦幻般的淡紫色光晕。那束玫瑰在月光下仿佛也舒展开了些,幽静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那支冰凉的银簪隔着一层发丝,传来一点清晰的触感。她没有动,只是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更紧地回握住他。
江风不知何时又悄然兴起,吹动了围栏外不知哪户晾晒的素色病号服,布料扑打栏杆,发出哗啦一声轻响。楼下街道两旁的路灯早已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照亮了一个个晚归或散步的身影。庞大的城市依旧在夜色里喧嚣运转,霓虹闪烁,声浪隐约。唯有他们所在的这一方小小天台,被寂静温柔地包裹着,静得能清晰地听见彼此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
“以后,”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松弛了些,带着对未来的平静预期,“可能还会有很多这样那样的事。”
“比如?”她侧过头,脸颊仍贴着他的肩膀,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月光和烛火,亮晶晶的。
“比如,总会有人看不惯,说些闲言碎语,议论市一院前途无量的外科主任,怎么就跟一个开花店、还有些‘复杂过往’的老板纠缠不清。”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比如你的花材进货可能又会遇到莫名其妙的关卡,或者我碰上紧急情况,连着值三天班,人影都见不着。”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芒未减,反而更亮了些,“那……怎么办?”
“我继续帮你查那些‘系统误扣’的账。”他说,理所当然,“你继续‘顺路’给我送糖,薄荷味的。谁爱说,就让他们说去。我们该吃饭的时候一起吃饭,该看病的时候我给你看,”他顿了顿,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该一起走夜路的时候,就紧紧牵着,一步也不松开。”
她笑了,左脸那个浅浅的梨涡清晰地浮现出来,盛满了月光与暖意,“行。”
他看着她那难得毫无阴霾的笑容,也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开,点亮了整张略显疲惫却异常柔和的脸。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坐在天台的角落里,任由月光如水银泻地,铺满了整个平台。那交融的、被拉得很长的影子,最终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彻底融成一道密不可分的、温暖的墨痕。夜还很长,风依旧会起,但有些东西,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心里,再也不会被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