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她的留言(1/2)
哈尔滨,周瑾瑜的“家”。
说是家,此刻更像是一座精致的囚笼。客厅里,两个穿着便衣但眼神锐利的特务,一个坐在靠门的椅子上假装看报纸,另一个在窗前,看似欣赏街景,实则监视着外面的动静。他们名义上是“保护”周瑾瑜,防止他因“丧妻之痛”做出不理智行为,或者被“反日分子”报复,实际上就是清水一郎派来软禁和监视他的眼睛。
周瑾瑜对此心知肚明。他表现得异常“配合”,甚至有些“颓废”。从特高课被“护送”回来后,他就一直待在书房里,大部分时间坐在书桌后,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或者机械地翻看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和旧报纸。饭是佣人做好端进来的,他吃得很少,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色,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悲伤和疲惫之中,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这种状态,完美地契合了一个刚刚经历“丧妻之痛”、又被上司怀疑、身心俱疲的军官形象。监视的特务偶尔从门缝观察,或者借送水送饭的机会进来,看到的都是这副样子,汇报给清水一郎的信息也大致如此。
但只有周瑾瑜自己知道,在这看似麻木的外表下,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每一个微小的声音——街上的车马声、隔壁的谈话声、甚至监视者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节奏——都被他捕捉、分析。他在计算时间,推算顾婉茹可能的位置和处境。
按照最理想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婉茹此刻应该已经安全登上南下的列车,或者至少已经远离哈尔滨,在相对安全的接应点。但清水一郎最后那番话,以及车站突然加强的盘查(这是他通过某些隐秘渠道得知的零星信息),都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他心头。清水没有完全相信“死亡”的假象,他还在追查,而且动作很快。
婉茹,你一定要平安。周瑾瑜在心中默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光滑的木质边缘。密码本上的留言,是他能给予的最后慰藉和定位。他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同志情谊,既是给她力量,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他必须相信,她有能力,也有足够的意志,完成接下来的旅程。
夜幕再次降临。监视的特务换了一班。周瑾瑜以“整理亡妻遗物,心情悲痛,需要独处”为由,请求允许他一个人在卧室待一会儿。或许是看他状态实在太差,或许是觉得在严密监视下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带队的特务小头目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但要求不能关门,他们就在客厅,随时能听到动静。
周瑾瑜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了卧室,轻轻带上门,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需要这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不是为了哭泣,而是为了完成最后的清理和确认。
卧室里还残留着顾婉茹的气息。梳妆台上,她的雪花膏瓶子、一把牛角梳、几根黑色的发卡,都还摆在原处,仿佛女主人只是临时出门。衣柜里,大部分衣物都还在,只有几件贴身的、不常穿的旧衣不见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制造“少量衣物随身穿走”的假象,但又不能太明显。
周瑾瑜走到衣柜前,打开属于顾婉茹的那一边。手指拂过那些熟悉的衣物,旗袍、袄裙、大衣……每一件都似乎带着她的体温和笑容。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他必须检查,确认没有任何可能暴露她真实去向或身份的遗漏物品。
他仔细地、一件件地检查着口袋、夹层、甚至衣领和袖口的缝线。没有信件,没有纸条,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顾婉茹在离开前,显然也进行了极其细致的清理。这让他稍稍安心。
接着,他走到梳妆台前。抽屉里是一些零碎物品:针线盒、几块手帕、用了一半的香粉、一把小剪刀、还有……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硬纸盒。
周瑾瑜记得这个纸盒,是顾婉茹用来放一些私人小物件的,比如几枚她母亲留下的旧式银戒指,或者朋友送的小纪念品。他打开纸盒,里面果然是一些不值钱但对她有意义的小东西。他一件件拿起,仔细查看,确认没有夹带。
就在他准备合上纸盒,放回原处时,他的手指在盒底触摸到一点极其轻微的、不寻常的厚度。纸盒的底部衬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绒布很平整,但似乎……在某个角落
周瑾瑜的心跳微微加快。他小心地用指甲抠住绒布的边缘,轻轻掀开一角。绒布
是什么?遗书?还是别的什么?
他轻轻将纸片抽了出来。纸片不大,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他缓缓将纸片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纸片上方印着的一行模糊的蓝色德文字母和图案,虽然有些褪色,但周瑾瑜认得——那是哈尔滨一家由德国侨民开设的、颇有名望的西医诊所“博爱医院”的专用化验单抬头。诊所位于道里区中央大街附近,以设备先进、医生专业着称,收费不菲,主要服务于外国侨民、富商和高级官员。
化验单?
周瑾瑜的眉头皱起,目光迅速下移。
日期是:康德十一年七月二十八日。(注:康德十一年即1944年)一个多月前。
患者姓名:顾婉茹。
性别:女。
年龄:26岁。
送检样本:尿液。
临床诊断:疑似早孕。
化验项目:妊娠试验(青蛙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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