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遗物(1/2)
地下管道里的黑暗,是那种能吞噬一切声音和光线的、粘稠的黑暗。顾婉茹手里的“牧师牌”煤油灯,橘黄色的光晕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范围,光圈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墨色。脚下是没过脚踝、冰冷刺骨的污水,水流缓慢,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淤泥和某种有机物腐败的腥臭气味。每一步踏下去,都能感觉到水底的淤泥和碎石,还有偶尔滑过脚面的、不知是什么的软体东西,让她头皮发麻。
空气潮湿而沉闷,呼吸间都能感觉到水汽。管道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一米五左右,勉强能让人弯腰行走,但顶部和两侧湿滑的砖石上长满了厚厚的、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菌类,稍不注意就会蹭一身。管道壁上偶尔有裂缝,渗下滴滴答答的水珠,在绝对的寂静中,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敲打着人的神经。
顾婉茹左手提着煤油灯,右手紧握着那把“三十年式”刺刀的刀柄,刀已经出鞘,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她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确认脚下稳固,才敢将重心移过去。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被灯光照亮的区域,同时用余光扫视着两侧的墙壁,寻找着那至关重要的、用特殊荧光涂料画下的箭头标记。
按照地图和指示,进入管道大约二十步后,右边墙上会有第一个箭头。她心里默数着步数,一、二、三……污水冰冷,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护住了小腹,那里还平坦,却已经承载着一个全新的、脆弱的生命,以及一个沉重的、关于未来的承诺。
……十八、十九、二十。
她停下脚步,将煤油灯凑近右侧的墙壁。砖石湿漉漉的,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她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搜寻着。没有。墙壁上除了青苔和水渍,什么都没有。
是数错步数了?还是标记被水汽或污垢覆盖了?或者……更糟糕的情况,标记根本不存在,或者她走错了入口?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脚下的污水更冷。在这完全陌生、黑暗、封闭的地下世界里,失去方向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她退后两步,将灯光照向更远一点的墙壁,同时回忆着进来时的方向。入口是朝南的,那么沿着管道直走,理论上就是向南。但地下管道不可能完全是直的,肯定有弯道和岔路。
她决定继续向前走,但更加仔细地观察墙壁。又走了大概十几步,就在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时,灯光扫过左侧墙壁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淡绿色的荧光。
找到了!
她连忙凑近,那是一个用荧光涂料画的、简单的箭头,指向管道的前进方向。涂料确实很淡,而且似乎因为潮湿有些晕染,不凑近根本看不见。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第一个标记找到了,至少证明路线大体没错。
她继续前进,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在墙壁上找到下一个荧光箭头。这些标记成了她在无尽黑暗和孤独中唯一的指引和慰藉。管道并非一成不变,有时会变得狭窄,需要她侧身挤过去,粗糙的砖石刮擦着衣服;有时会遇到岔路口,荧光箭头会明确指示该走哪一条;有时脚下的积水会变深,从脚踝没到小腿肚,甚至有一次差点没到大腿,她不得不高举着煤油灯和背包,艰难地涉水而过。
寒冷、潮湿、黑暗、孤独,还有对未知的恐惧,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和体力。煤油灯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但灯油在缓慢消耗,她能感觉到灯体的温度。她不知道这盏灯到底能亮多久,四个小时?六个小时?她必须在灯油耗尽之前走出去。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她只能凭借身体的疲惫感和煤油灯油量的减少,来大致判断过去了多久。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她估计),她来到一个相对宽阔的“节点”,这里似乎是几条管道的交汇处,空间稍微大一些,头顶也高了些,但污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几乎静止的水洼,气味更加难闻。
她停下来,靠在相对干燥一点的墙壁上,短暂休息。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水壶,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水,又掰了一小块硬邦邦的杂合面饼子,慢慢咀嚼着。食物能提供一些热量和体力。她不敢多休息,因为寒冷会很快带走身体的热量,而且时间不等人。
就在她准备继续前进时,耳朵里捕捉到了一点异样的声音。不是水声,也不是她的呼吸声,而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来自前方管道的深处,很轻微,但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
是老鼠?还是其他在地下生存的生物?或者是……人?
顾婉茹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刺刀,将煤油灯的光圈调到最小,只照亮脚下一点点范围,然后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似乎又消失了。只有汩汩的水流声。
是错觉吗?还是这地下管道里,除了她,还有别的“东西”?
她不敢大意,休息的念头彻底打消。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相对开阔、容易暴露的“节点”。她辨认了一下下一个荧光箭头的方向,选择了一条看起来相对干燥些的管道,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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