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冷酷的理性(1/2)
夜幕彻底笼罩哈尔滨。参谋部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只有少数值班军官和文员还在忙碌,气氛压抑而紧张。周瑾瑜的办公室亮着灯,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无关紧要的城防物资清单,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看似在批注,眼神却锐利如鹰,耳朵捕捉着走廊里每一丝异常的动静。
下午,“三浦商社”爆炸起火的消息已经传开,被定性为“可能的反日分子袭击”或“意外事故”。消防队扑灭了大火,现场一片狼藉,据说发现了血迹和一些烧焦的杂物,但没有发现明确身份的遗体。这个消息,已经通过特定渠道,“恰好”传到了周瑾瑜的耳朵里。
他知道,自己表演的时刻即将到来。他必须表现出一个刚刚得知爱妻可能遭遇不测的丈夫应有的反应——震惊、悲痛、难以置信,然后转为暴怒和追查。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身体颤抖的幅度,都必须精确计算,既要骗过普通同僚,更要骗过清水一郎那双多疑的眼睛。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准备这场“悲恸表演”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不是常规的节奏。
周瑾瑜眼神一凛,放下铅笔,沉声道:“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那个白天去过福源客栈、伪装成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他此刻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蓝色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
“老余,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安排……”周瑾瑜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老余脸上不同寻常的神色。
老余迅速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青瓷’(顾婉茹的代号)那边出了点状况。”
周瑾瑜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说。”
“她……她拒绝按照原计划在午夜撤离。”老余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急切,“她坚持要等到确认你的安全,甚至……暗示如果情况对你不利,她可能要求留下,或者采取其他共同面对的方案。她说这是她的‘坚持’。”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声和楼下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和外部世界的疯狂。
周瑾瑜放在桌下的手,瞬间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但他脸上的肌肉,连一丝最细微的抽搐都没有。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冰冷、锐利,仿佛瞬间凝结的寒冰。
“胡闹。”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老余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她这是感情用事,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会毁掉整个计划,也会把她自己置于绝境。”
老余叹了口气:“我劝过了,把组织的决定和利害关系都跟她讲清楚了。但她……很坚决。她说她无法在不确定你安危的情况下独自离开。我答应把她的意思传出来。你看这……”
周瑾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老余,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灯火的城区。远处天边,苏军进攻方向的夜空,偶尔会被炮火映亮片刻。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顾婉茹这一举动带来的所有连锁反应和风险。
首先,她滞留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福源客栈并非绝对安全,尤其是现在全城戒严、特务疯狂搜捕的背景下。清水一郎对“三浦商社”爆炸案的调查一旦深入,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发现蛛丝马迹,很容易就会查到那里。
其次,她的“坚持”打乱了组织的撤离安排。那辆午夜运送蔬菜出城的卡车,是动用了宝贵的地下运输线资源才安排好的,错过这一次,下一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而且风险会更大。
第三,也是最危险的——她的这种情绪化表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一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特工,在关键时刻因为个人感情而犹豫、抗拒命令,这不符合“星火”搭档应有的素质。如果清水一郎察觉到这一点,哪怕只是怀疑,都会成为指向他们真实身份的致命线索。
必须立刻纠正这个错误。必须用最冷酷的理性,碾碎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情感冲动。
周瑾瑜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掌控感。
“老余,你立刻回去。”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告诉她,这是命令,最后的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她还承认自己是‘青瓷’,还承认我们的事业,就必须在午夜准时登上那辆卡车。”
老余有些犹豫:“可是,她的情绪……”
“没有‘可是’!”周瑾瑜打断他,语气严厉,“你告诉她,她的留下,不仅帮不了我,反而会让我分心,让我为了掩护她而不得不采取更冒险的行动,增加我们两人一起暴露的概率。她的撤离,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如果她真的在乎我的安危,就应该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哈尔滨!”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放缓,但内容更加冷酷:“你再告诉她,如果因为她的拖延和任性,导致撤离计划失败,或者导致我们任何一方暴露牺牲,那么她所谓的‘坚持’和‘不舍’,就变成了对我们共同事业的背叛,对我四年付出的最大嘲讽。她活着,我们的工作才有延续的可能;她留下,我们很可能一起死,而且死得毫无价值。”
老余听得心头震动。这番话,太冷酷,太直接,几乎不留任何情面。但他知道,周瑾瑜说的是事实,是残酷环境下的生存法则。
“我……我明白了。我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老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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