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终局序曲(一)(1/1)
清水一郎秘密启动的调查,像无声的蛛网,开始在过去的尘埃和不起眼的角落蔓延。与此同时,周瑾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警察厅里,确实多了一些看似普通、但眼神和姿态与普通职员迥异的面孔。他们不常走动,但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顾婉茹也私下告诉他,译电组最近似乎被额外要求整理一些陈年旧档,内容涉及多年前的人员调动和通讯记录。
山雨欲来。周瑾瑜知道,清水并没有因为高桥事件而真正放下疑心,反而可能因为某种直觉,将目光更聚焦地投了过来。他必须尽快将那份关于布防图动态的碎片情报送出去,每多耽搁一天,风险就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决定冒险启用那条备用联络渠道。这条渠道的核心,是一个名叫“老钟”的人。老钟表面上是南岗区一家老字号中药铺“济生堂”的掌柜,六十多岁,沉默寡言,医术平平,但抓药从不出错。他的真实身份是地下交通线上一个极其关键的节点,只负责接收和转送最高级别的紧急情报,平时处于绝对静默状态,非万不得已不得启用。启用方式也极为特殊:需要将加密后的情报微缩胶片,藏在一味特定的、不常用的药材“川木通”的特定批次中,由周瑾瑜本人或绝对可靠的中间人,以“为家中老人抓药调理风湿”的名义,亲自去药铺,并说出暗语“要三钱四年前的川木通,须得关东山地所产”。
然而,就在周瑾瑜将情报用微型相机拍成胶片,并精心伪装好,准备次日找机会前往“济生堂”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命令,打乱了一切计划。
关东军司令部及满洲国治安部联合下达紧急通告:鉴于年关将近,前线战事紧张,为加强治安防范,即日起,对新京(长春)全城实行特别戒严和宵禁。每日晚八点至次日凌晨五点,禁止一切人员车辆在街上通行(持有特别通行证者除外)。同时,加强所有出入城关卡、火车站、邮局、电报局的检查力度,对可疑人员、物品进行彻底盘查。戒严令暂定持续至农历新年之后。
通告通过广播、报纸和街头的布告迅速传遍全城。警察厅内部也召开了紧急会议,要求各部门严格执行,配合宪兵队和特高课进行巡查。
这条戒严令,像一道沉重的铁闸,骤然落下,几乎掐断了所有常规和非常规的情报传递路径。夜间活动变得极度危险,白天出入城和邮寄物品的检查也变得空前严格。更重要的是,“济生堂”所在的南岗区,并非周瑾瑜日常活动范围,他若在此时突然前往,且目标明确是一家药铺,极易引起监视者的注意。而宵禁之后,连基本的街头联络和观察窗口都消失了。
“时机太巧了。”晚上,在确认家中安全后,周瑾瑜眉头紧锁,对顾婉茹低声道,“这份戒严令,表面上是针对年关和战事,但力度和范围远超往年。清水很可能在其中起到了推动作用,甚至这就是他期待的局面——制造一个高压环境,逼迫可能存在的‘老鼠’在焦虑中犯错,或者阻断其与外界的联系。”
“那我们怎么办?情报还送吗?”顾婉茹忧心忡忡。胶片就藏在书房一本厚厚的《电工手册》封皮夹层里,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送,必须送。”周瑾瑜语气坚决,“这份情报虽然零碎,但对判断关东军防御重心和内部决策动向至关重要,可能影响未来的战役部署。早一天送出去,就多一分价值。”他顿了顿,“但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现在去‘济生堂’,等于自投罗网。我们必须另辟蹊径,而且要快,在清水可能布下的网完全收紧之前。”
“怎么另辟蹊径?所有出路都被看得死死的。”
周瑾瑜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街道上偶尔走过的、荷枪实弹的巡逻队,以及远处关卡隐约的灯光。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所有可能利用的资源、漏洞和人性弱点。
“戒严令封锁的是物理通道,但有些通道,是封锁不住的。”周瑾瑜缓缓说道,“比如,特权。”
“特权?”
“对。特别通行证。”周瑾瑜转过身,“戒严令规定,持有特别通行证者,可以不受宵禁限制。这种证件数量极少,通常只发给高级军官、重要政府官员,以及……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员。”
“我们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我们没有,但有人有,而且可能愿意‘借’给我们用一下,或者……给我们创造一个使用它的机会。”周瑾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还记得小野寺次郎吗?他是司令部的参谋军官,肯定有特别通行证。而且,他最近压力很大,对布防方案有不同意见,内心可能充满焦虑和……倾诉的欲望。”
“你想通过他?”顾婉茹吃了一惊,“这太危险了!他是日本人,还是核心参谋!”
“不是直接通过他传递情报,那不可能。”周瑾瑜摇头,“是利用他,制造一个合理的、让我能够在宵禁时间外出,并且前往某个特定区域的机会。比如,以探讨通讯保障方案的名义,受邀去他的住处或某个俱乐部。只要我能离开家,在宵禁时间出现在街上,并且有一个合理的、高级别的目的地,监视我的人就不能轻易拦截。而在途中……”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途中可以设法将情报转移到另一个事先安排好的、更隐蔽的传递点,或者甚至直接交给某个伪装成路人的交通员。
(第二百一十一章完)